她想起灯。

倪素只觉天地陡转，她抬首一望，满枝冰雪，落了她满。

已经不算了。

徐鹤雪立即收回手。

“朝廷里多的是士的官儿，文人气可大了，哪里瞧得起咱们二郎君这样举人仕的，自然是各方排挤，二郎君常要应付一些诗词集会，可他偏又在这上使不上力，得亏我们娘饱读诗书，时常帮衬。”

他的手放在倪素的额，就这么在夜半无声之际，岿然不动地坐到天明。

“考校诗词？”

屋中只一盏灯烛在燃。

他坐在床沿，氅衣之下，袍角如霜，而长的睫半遮无神的瞳，半晌，他复而抬手，这回倒是准确地碰到她额上的帕。

倪素一怔。

倪素这样想着，却没说话，只是压下。

徐鹤雪抬首，灯烛照在他的肩背，氅衣之下的骨形清瘦而端正。

倪素靠着枕，看向那片青纱帘外，轻唤：“徐凌？”

“那你怎么办？”倪素轻轻息，在晦暗的光线里努力半睁起，看着他说。

倪素烧得浑噩，屋中燃的一盏灯烛并不是她亲手的，徐鹤雪前漆黑一片，只能循着她梦呓的声音判断她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挪过去。

“姑娘，您上若痛，就再休息会儿，中午的饭一送来，婢再叫您用饭。”玉纹笑拉下牙勾，放下床幔，随即掀帘去了。

玉纹端来一碗粥，一旁还放着一碟切成四方小块的红糖，“婢不知姑娘喜好多少，姑娘若觉苦，便放些红糖压一压。”

正逢她睑的泪珠下来，温的一滴落在他的手指。

他安安静静的，也不知在看什么。

忽然间，

而倪素还在看他的手。

“嗯？”

天才亮，倪素的便退了。

徐鹤雪失去神采的睛满是凋敝的冷。

倪素咙烧得哑，能发的声音极小。

“我可以等。”

“徐凌。”

但他还是听到了。

香烛？

倪素了声谢，玉纹忙摆手说不敢，这就退去了。

蔡絮带着医工来瞧，倪素在睡梦中又被了一回汤药，快到午时，她终于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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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

女婢玉纹见倪素茫然地望着二郎君掀帘就跑的背影，便笑了一声，：“您可莫见怪，二郎君这是急着请我们娘去考校他的诗词呢！”

“原是这样。”

居室里静谧下来。

不下雨的晴日，光被棂窗碎了斜斜地照在地上，屋中熏香的味幽幽浮浮，倪素隔着纱帐，看见一淡如雾的影立在窗边。

倪素的神好了很多，她捻起天青瓷碟里的极小一块的红糖，说：“我们一起吃糖。”

她呆愣地望着坐在榻旁的年轻男人，发觉梦中的冰雪，原来是他落在她额的手掌。

倪素似有千斤重，她说话越发迟缓，“你只等我这一会儿，我好些了，就请人给你买好多香烛……”

她意识不清，一会儿唤“兄长”，一会儿又唤“母亲”。

他知。

托风而来的浅淡雾气逐渐在帘外面化为一个人颀长的形，接着骨节苍白的一只手掀帘，那样一双剔透的眸朝她看来。

大理寺司直虽只是个正八品的差遣，但官家好歹还给了苗易扬一个正六品的朝奉郎。

“你过来，”

指节蜷缩一下。

发觉她有挣扎起的意图，徐鹤雪着她的额，说：“不用。”

徐鹤雪伸手要碰她的额，然而睛的失明令他试探错了方向，指腹不期碰到她柔的脸颊。

几乎是在那冰凉冷沁的温度袭来的一瞬，倪素一下睁双。

倪素下颌抵在枕上。

“您有所不知，我们娘的父亲正是二郎君的老师，但二郎君天生少些写漂亮文章与诗词的慧，亏得官家当初念及咱们太尉老爷的军功，才让二郎君以举人之，凭着恩荫有了个官。”

玉纹夜里为倪素换过几回的帕，后半夜累得在案几旁睡了过去。

倪素仿佛置火炉，梦中的兄长还是个少年，在她面前绘声绘地讲一只猴被放炼丹炉里却烧成了火金睛的故事。

中午吃了些素粥，倪素下午又发起，蔡絮让玉纹去又请了医工来，她在睡梦中不知被了几回汤药，苦得苔麻木，意识模糊。

昨夜后来，她一直记得自己在梦中仰见满枝的冰雪落来她满鬓满，消解了她置烈火的无边苦。

玉纹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了，“姑娘要的东西，府中也是有的，婢自去为您寻来。”

“好。”

倪素见玉纹说罢便要去，便：“可否请你代我买些香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