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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蔺建业二十六年夏,骁骑大将军程钟勾结西彝王作乱,弑穆宗皇帝,意图篡位。时太子皇甫昱明带兵抵御,于翌年登基改年号昭安,夷西彝固边关,尔后重农商休养民生,史称宣宗。
昱明复位淑妃,追封其圣母皇太后,独葬于乔氏祖坟徽陵。乔家与陈嵬冤案均得以昭雪,许阚被发配边关永不许回京,一切仿佛都在按照既定的方向发展。
除了昱明与许孟的婚事。朝中非议者颇多,多为乔老将军旧部,纵使有老将军黄奉从中说合,可许孟到底还是许阚的儿子,这点无可辩驳。
昱明为此事一度焦头烂额,却还是按部就班地筹备着婚期,不让许孟知晓自己在前朝所遭遇的困窘。岂料许孟还是不晓得从哪听来了这件事,竟拒绝了昱明的求婚。
“不,你不要听他们胡说……”人前杀伐决断的帝王头一次惊慌得像个小孩子。
可许孟却果断地拒绝了昱明,他想准备今年秋的科考。大蔺重繁衍,依照大蔺率,成婚的哥儿无论家门贵胄与否均不得与寻常男子一般再参加秋闱,倘若成婚纵使贵为君后从此也须得像其他婚嫁了的哥儿那般屈居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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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明没拗过许孟,大婚就这么搁置了。
盛夏末,正是秋收的季节。雨水丰沛的今年仓廪格外足,连轴转地忙了将近一个月的昱明总算在中秋节到来前得到了一晚上休息的机会。
国子监新开了一门格物课,朝堂上不少守旧文人反对,斥责新帝背祖忘恩,怎奈任课讲师是许孟倾力推荐的云祺,读书人最掀不起事,反对格物的声浪争论了十多天终以老顽固们的偃旗息鼓不了了之。
昭安年的第一场秋闱时间定于建业二十六年中秋过后,期间许孟更是没黑没白地挑灯筹备,人也瘦了一大圈。
待到又温过一本书,窗外一弯新月也偏了西。
昱明忙于登基还没来得及搬出东宫,为照顾许孟考前起居,把他也留在了这儿。许孟伸了个懒腰,适才想起今日后厨里的梅子汤还没喝过,刚想叫人端上来,却猝不防面前啪一声响差点撞上什么东西。
那东西落在了许孟面前书册上轱辘了几下,少年低头,竟是一个草编的蝈蝈笼子,里面还装着两只萤火虫。
“这是……”
他一愣,抬头看见昱明从外悠哉走了进来。
“我刚才去了一趟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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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许孟面前依旧不以“孤”抑或“朕”之类的字眼自称,即使他们之间的婚事都快要告吹了。
冷宫?那不该是昱明避之不及的地方吗?许孟不解一偏头:“你去那儿做什么?”
男人并没直接回答,而是一把捉过许孟手腕,“跟我来,”他说,“其实当年你给我送吃食的时候我就想带你去看了。”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男人拽着少年的手大步奔跑,晚风徐徐吹过耳边,他们又回到了当初的囚禁皇甫昱明与他母亲的那沉香宫。
这还是许孟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冷僻宫殿,曾经的冷宫似乎有人打理过,简陋却不似以往般破败,重新漆过的悬梁上也有了燕做窝的痕迹。
昱明牵着他径直来到荷塘前,正当许孟不明就里时,他顺着昱明目光看去,那湖心中突兀立着一小块湖心岛,湖心岛与另一头芦苇茂密,其中隐约流动着一颗颗荧荧光斑,灿如清澈湖水里倒映着的头顶星辰。
是流萤——数以千计的流萤躲在芦苇从后点点飘散。它们原是该活于远离尘世人烟的小东西,可许孟没料到,这气质恢弘的皇宫里竟有着如此一片恬然淡泊的地方,还是在冷宫。
少年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清幽醉人的景象,出神地望着湖心岛。
昱明从身后揽住许孟,半环着他的腰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