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绒看着他转走到那屏风后，没一会儿，那件黑袍便一下搭上了屏风，随即他往榻上一躺，扯来被便不动了。

“念你是第一回，你输了，我也让你。”

士梦石在四日后斩，折竹竟也安安稳稳地玩了三日，白日听书看戏，游船吃酒，晚上消夜赏雪，看傀儡戏。

寒风盈满鼻，商绒下意识地抓住了少年的衣襟，与此同时，他的手也迅速地扶住了她的后腰。

“什么？”商绒呆愣愣的，不知他递来这草是何意。

月亮的清辉浸在少年乌的发上，他在这样冷冷清清的光里，一双眸犹如漆，盈满波光。

商绒抬，正见少年站起来，腰间薄刃着躞蹀带的金扣发“噌”的声响，他随手将剑扔到桌上，单手绕到腰后解开躞蹀带，于是玄黑的衣袍宽松许多，他大约倦极，闭了闭，嗓音里透了些懒散，“我睡会儿。”

折竹的卧蚕弧度更，他轻声笑，“看来你们星罗观中人除了抄写经青词，炼些破丹药，便没什么乐趣了。”

为避免更多人舍弃凡俗致使修者众，淳圣帝为大燕士特设官署——无极司，各地建观都须无极司允准，而有师从的正士全由地方记录在册送至无极司，如此才算名正言顺。

商绒愣了一瞬。

“你若赢了，我上的糖都归你。”折竹住草叶首尾，他的语气悠然。

第四日夜，商绒坐在檐脊线之上，她怀抱着一个包袱，脚下踩着瓦片，动也不敢多动，穿巷过街的凛风得她乌黑的长发随风而动，她不安地抬看向侧的少年，“折竹……”

听他提及星罗观，商绒有些不自然，她模糊地应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所以那个人才要你去劫狱。”商绒恍悟，是因孙氏背靠晋远都转运使这棵大树，士梦石的死罪被板上钉钉，所以那人才想劫狱的法。

“你真的要这桩事吗？”她蹲下，双手撑在他的床沿，“那是牢狱，我听说，里外是有很多官差的。”

她站起绕过屏风，走到他的榻前。

她的浑僵，盯着他的手指片刻，心里想的却是，他今日似乎并没有在剑柄涂上那奇怪的草。

“折竹。”她唤。

待少年将那细草她掌中，她将那一包炙放到一旁，听见他说，“这是斗草，谁的草最先折断，就算谁输。”

请人在无极司的籍册上划去一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折竹不再看她，又闭起睛，他的嗓音里夹杂着他满不在乎的冷淡情绪，“人生在世，乐都是自己找的，死也是。”

“很有趣是吗？”折竹的睛弯起笑弧，漫不经心。

许是因她不得要领，用力过猛，她的草叶断作两截，她也因此而不受控地后仰。

今夜月辉盛大，银白一片的光影洒落檐上，映照一簇又一簇的积雪晶莹闪烁，少年半垂睫，影遮掩他底诸般情绪。

少年的鼻息带有浸雪的竹叶清香，商绒后怕似的，满脸惊慌地望着他，却不防他手指伸来，将一颗东西她嘴里。

商绒正低小小地吃炙，却忽见少年骨节漂亮的手递来一碧绿细草，她一顿，轻抬帘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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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石之名被划去，就意味着，他如今上不但担了人命官司，还有一个假冒士的罪名。

商绒原本在看两织的草叶，但听见他的声音，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这一瞬，她受到他手指用力，于是她被动地匆忙拉拽。

“今夜事成，你我便要立即离开容州，客栈不是久留之地，所以你只能在这里等我。”折竹扯下腰间小小的玉葫芦来抿一酒，随手将一只油纸袋递给她。

他懒得应，也没睁。

商绒也因此被迫得见墙之外属于寻常百姓的日夜消遣。

商绒呆坐在他榻前的木脚踏上，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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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遏制士泛滥，无极司有着极为严苛的验规矩，故而在大燕，要成为士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商绒接来，发现里是一块炙，胡人的香辛料味极香，即使指腹隔着油纸袋被得有些拿不住，她也没舍得松手。

她捧起茶碗来，想了想，说，“也不知他与那位梦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竟令他为官府中人，也甘冒获罪的风险谋划劫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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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绒摸细草，它果然柔韧，下一瞬，少年温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指引着她以两手住草叶的两端。

她满耳是风，却仍听见他隐笑意的嗓音：

折竹睁，侧过脸看向她，“你的闲事，我不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