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绒闻声抬，看见他为洗一个布娃娃把自己一都得满是渍，连胡须都沾了珠，而他袍角也还粘着好些没理净的。

翌日清晨，天尚且呈现一鸦青，商绒在睡梦中被了脸，她迷茫地睁开睛，看见尚不明亮的晨光里，少年白皙的面庞沾着珠，正将他的剑缠上腰间的躞蹀带。

商绒坐在桌前吃饭，梦石便在一旁的石台上用竹筒里淌而来的活洗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你又怕他什么？”

他这话说罢，商绒便看他端起那碗汤药往他面前的空碗里倒了一些，然后他端起那碗来不疾不徐地一一喝下去。

她轻抬睫，应了一声。

炖得烂脱骨，汤香鲜，商绒不得不承认，他所言非虚。

“赊来的？”

在床上呆坐了片刻，她才意识到，这间院只剩她与梦石两个人，蓦地，敲门声传来，她立即回将枕下的匕首握手里。

商绒一下回，看见他还在那里认真地洗布娃娃，她抿，片刻后答：“只是昨夜将您错看成我的一个故人。”

商绒惊愕地望着他。

门外并不见昨日领他们上来的农妇，反倒是梦石从厨房里来，端来一个陶盅，又拿来一副碗筷放上桌，抬瞧见在阶上的她，便朝她笑了笑：“簌簌姑娘，喝完了药，便来尝尝我这一盅汤饭得如何？”

“于娘来时，你还睡着，”梦石将一碗汤药端来放到桌上，“我索向她赊了一只来，熬了一锅汤煨着。”

“这汤饭是我最拿手的，当年我妻在时，她也很是喜。”梦石说着，从陶盅里盛一碗汤来先自己喝了，才将汤匙递给她，筷也摆在她的手边。

“怎么是您……这个？”商绒还是开了。

折竹走时，已将新的面放在了桌上，商绒穿上衣衫，洗漱完毕，便粘上面，门去了。

商绒注意到这一，她腰间没佩什么件，便将自己腕上的镯放到桌上推给他，她的语气仍带着几分疏离与谨慎：“我没有银钱，您……便将这个给于娘吧。”

她想了想，说：“是我不该因我的事而对您失礼。”

她看着窗纱映外面人模糊的影，想起昨夜那少年在雪地里，对她说的那句：“你在蜀青，而非玉京。”

“我要去蜀青城中一趟，”他的嗓音清如冬日晨：“这次不便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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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绒垂，盯着那乌黑的药，片刻后，她捧起碗慢慢地喝了。

他气度儒雅，那双睛收起所有的锐利寒意，笑起来便显得可亲许多，商绒在这样烈的光线里看他，似乎又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得像了。

“簌簌姑娘，喝吧。”放下碗，梦石眉带笑。

“想必你那位故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他的眉……乍一看有些相像。”她此时细细想来，梦石年轻许多，但他当时在灯下一转的神态却极为相似。

梦石说。

这一回，她没有梦。

室内恢复寂静，烛台上的蜡烛烧尽，最后一丝火苗也灭了，商绒在黑暗中也不知盯着哪儿看了好久才闭起睛。

“簌簌姑娘，折竹公走前让我给你熬了治风寒的药，快来喝药吧！”门外，是梦石带了几分笑意的声音。

“姑娘看我是否像恶人？”泠泠的声里，忽然传来梦石的声音。

梦石低一瞧桌上的玉镯便知其价值不菲，他摇摇，笑着说：“这是我赊来的，哪有要你替我还账的理？我已问过于娘，他们村中缺教书的夫，我虽曾是士未能参与科举，但也是读过许多年书的，若此事成了，我很快就能将那一只的钱还给于娘。”

折竹锐地察觉她开始有所保留，但他看她一，却是什么也没说，只将她扶着躺下去，随即站起：“他自白玉紫昌观，那里的士，是自小长在观里的，并非玉京中人。”

“姑娘看我似恶故旧，我却看姑娘面善。”梦石将布娃娃上的都拧净，又极为珍惜地将它整理好。

商绒怔了怔，她忽然意识到前这少年本就是聪慧至极，心细如尘之人，她不可以再向他袒更多了。

他的确不像。

乍听“簌簌”二字，商绒反应了一瞬。

梦石将陶盅的盖打开，雾散，带着汤香的味弥漫，商绒不自禁吞咽一下，嘴里却满是药的苦味。

少年后的天碧纱帘轻轻拂动，的光影透过屏风照在他的肩，他那双睛冷冷清清的：“何况我还在这里，”

折竹走后，商绒抵不过困意又囫囵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