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庚心里有十二分的不解：“我为什么要生气？”

淇江城是南北通要，除了韦家，还有不少帮派在城内外安栖，往来行镖的武林人更是络绎不绝。因此，台上这位先生，说的也都是些武林轶事，引来座下客不时的喝彩或嘘声。

贺兰聿有些讶异，很快便低笑着回答：“我们这是半斤八两，我也对不起哥哥……不过，我都忘了，哥哥也忘掉我过的那些荒唐事吧……”

华灯初上时，兄弟二人才了客栈，去别寻觅吃。长街旁的一酒楼张灯结彩，好不闹。两人被店小二领到了二楼雅座，落座后才发现，大厅中央的木台上，今日站的是位说书人。

“第二件事，是哥哥之所以崖，是为了救我。我知，或许哥哥会说，这只是为了保存贺家名声……若只是为了名声，那么自戕也好，崖也好，都已足够，又何必画蛇添足，一定要让我下山呢？这说明，哥哥也是我的。”

贺云庚听得兴味盎然，见贺兰聿一脸僵，打趣他：“嗯……我这儿正妻的位置没有了，只有妾位，该如何是好？”

“嗯……贺玉珠与兰舟的故事。”贺兰聿眨了眨，吐了两个彼此都熟悉的名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共享这片刻安宁。良久，贺云庚才极轻地开：“对不起。”

然而，明明被哥哥驳斥，贺兰聿的心情却似乎更好了。贺云庚见他呵呵笑起来，更是困惑：“你又在笑什么？”

此时，故事已说完了教在武林大会上大逞威风，接着，便是韦家名不见经传的弟韦绿烟，一举击杀教教主。当日被那凭心蛊控制的各派手，虽然暂时恢复了神智，却免不了后患之忧。就在众人为此争论不休时，韦家大小韦灵仪，送上了凭心蛊的解药。她这才坦白，其实那慈西贺家并非与教勾结，而是将计就计，探查教消息。只可惜，贺家家主已逝，一对璧人两隔，韦小成婚不过一个月，便作了寡妇……

贺兰聿万万没想到，哥哥还记着这个，不免也有些脸红：“哥哥亲看见了吗？没看见就是没发生过……”

“我不能说，我说了，哥哥会生气的。”贺兰聿忍着笑意，很是辛苦。

一楼坐着的酒客嚷嚷着，问那说书先生，贺家家主怎么死的。说书人手中折扇一展，便将当日贺家家主贺云庚如何孤受审，被迫崖以证清白之事，一一来。

贺云庚听他这话，背后一阵寒意，脸上却染了些度，轻咳一声，侧耳假装继续去听那人说书。

“那也是哥哥教坏的……”贺兰聿终于见哥哥转看自己，暗地里松了一气，也笑起来，随即被贺云庚瞪了一。

“嗯……贺玉珠与兰舟并非两情相悦，所以坠崖而死。但是我与哥哥情投意合，所以一起活下来了。”贺兰聿一本正经地解释。

贺云庚一怔，那是他还被弟弟囚禁在密室里时，两人一同读过的话本：“那个故事，不就是贺玉珠与兰舟先后坠崖……”

贺云庚沉默了半晌，不知想起了什么，玩味地开：“有些事，还是忘不了的……好多年没见你哭过了，我得记着才行。”

“你说的，确实没错……”

贺云庚怔住，看着贺兰聿期待的神，不免有些赧然。他当然也可以像之前一样，随意搪过去，又或者，什么也不说……可是，彼此都在生死一线徘徊过后，他已不想再那么了。于是，尽声音很轻，脸上很红，他还是确切地给了自己的回应。

“所以呢？”贺云庚不明所以。

“哥哥别听了，我这里有更好的故事。”贺兰聿不想哥哥再听那些，伸箸敲了敲茶盏。

“我这里有另一个版本。”贺兰聿一笑，换了说书的语气，缓缓来，“情人崖其实是试验有情人的地方，若貌合神离，或一厢情愿，便会死当场，但若是两情相悦，便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贺云庚摇摇，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歪理，都是崖，死活不过是看命好或不好罢了。”

“什么故事？”贺云庚转疑惑地看他。

，反倒伸手覆住了弟弟抱在自己腰间的左手，拇指轻抚过他的手背。贺兰聿任他动作，然后摊开手掌，与贺云庚十指缠。

贺云庚哑然，又听贺兰聿继续说：“那天，我在下悬崖后想清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哥哥让我走，我却能自己下去，说明凭心蛊并不能控全的我，而我是凭自己的意志，着哥哥的。”

“噗，嘴……”贺云庚被逗笑了，侧看着难得狼狈的弟弟。

贺兰聿没料到这茬，想起当初答应成婚的自己，颇觉有苦难言，当下了个兰指：“妾晚间一定好好‘照顾’家主，倾力而为，还望家主垂怜，多幸则个。”

“咳。”贺兰聿清了清嗓，一字一句，“因为哥哥只反驳了生死之论，并没有反驳我与哥哥是‘情投意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