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君以为一国之重为何？”王乐菁笑，似乎只是问了个相当不起的微末问题。

王乐菁摆摆手，侍卫尽数退却，就连在地上坐的那位侍女，也是撑无力弱骨起，还不忘款款行礼，退至下层。老主簿刚想登至二层探询，见众人是下行，心中了然，便也不再上楼。

脚踝冰凉熨帖，疼痛减轻何止一二分。公伸了伸腰，看向重归宁静的江面，浩大圆月似落江心，中游鱼探来，张清辉倒影，倒真如同要将月华腹中。

瘦侍卫走到公前，毫不避讳的捧起公伤脚，慢慢搽药。

王乐菁从小极易受伤，要么就是爬树摸窝崴了脚脖，要么就是被父亲打了手板，三天两总得多两伤痕。每逢磕碰，幼时的王乐菁便泪模糊地去找隔着几条巷的惠雁君，后者便满脸无奈的取来草药，给这位打小失母的小公好生理伤。

王公撇了撇嘴，“说正事呢。”

王乐菁慨，“脾气大归大，就冲这份上药的功夫，我也不忍心训斥，毕竟除了我那不靠谱的爹之外，就数你同我亲近了。”

十年如一日，当年满面倔的王乐菁，如今也长成了一位翩翩公，而多年下来惠雁君容貌却迟迟未变，只是形态越发欣长。只不过每有负创之时，仍是后者以雪清先行涂抹，兜兜转转，年华过矣。

一边，玉簪被打几步远，发髻散，煞是凄惨。

“游鱼尚且贪恋月华清辉，汲天地灵气脱凡胎，何况世间凡人。”

惠雁君这时反倒轻笑：“一国之重当为木，当然以百姓为，以清正官场国策为，千万士兵甲为枝叶，君为树冠，使得承上苍之日华月，反哺全。”临了还不忘加上一句，“这可是王家大少爷年方八岁时的佳作，如今想想，还真是圭臬之言。”

反倒是王公有些不乐意，狠狠瞅了瘦侍卫撇嘴，“瞧瞧，这么个如似玉的人，到你掌底下照样不能幸免。就冲你这脾气秉，等年纪大些，哪里还有婆娘敢嫁？倘若我儿都晓得斗鹰走了，你却仍是孑然一，落在外人中，以为我王乐菁咸淡通吃，到时问罪与你，可莫要怪我不留情面。”

挥退众人，自然是有心事要事与亲信说，就算老再不通晓世故老麦昏聩，或是自以为公颇为重，也断然不会在此关上前凑这等闹。私事公事，内外亲疏，向来有别，虽说一县官场狭小，可常年混迹其中，主簿亦能通晓许多禁忌。

惠雁君手上不停，嘴上却开：“下回可万万不可如此行事，外界可不同京城，倘若是真招惹到修为超凡的人，就未必像今儿个这般好运了。虽说这蛇妖的力气可称上乘，但估计是瞧了几成端倪，故而只从船底过而不震，警示一二。大蛇成妖，毕竟是仙家宗门中的上好药材，所以行事较为小心；若是换成其他六亲不认行事跋扈的大修，恐怕将你爹王大员名讳搬来，都难逃一死。”

小公尤其怕疼，每每上药时候都要龇牙咧嘴许久，引得惠雁君相当的手足无措，便只好拿来一味唤作雪清的外敷伤药，涂抹后有丝缕寒凉之意，权且减轻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