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白大将军今日愿开金，北堂奉自然要勤快些。

待到北堂奉送罢了酒，临行时，还没忘不轻不重地扫一赤足汉，却又是掩饰不及，被白负己责骂过两句，再也不敢停留半分，行礼过后弯起狼腰虎背，便朝营帐之外而去。

白大将军似乎是觉得这后生思绪过于天行空，只是略微勾勾嘴角，并未解释，反而开问，“未雨绸缪，知己知彼，本就是为将帅的职责要务，武陵坡乃兵家咽之地，本帅略微查探一番，无论在谁看来，都是无可厚非的事儿，即便是朝堂上的那些酸文人，也挑不错漏；倒是你这后生为齐相嗣，为何要前去武陵坡，又对置于桌案下的齐陵境内地势图如此熟络？难不成是想？”

忽略章维鹿脸上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淡泊笑意，白负己将一壶酒推到前者面前，顺势晃了晃掌中酒，“来，今儿个正巧是军中忌日，浅饮两杯酒，顺带，也权当是本将军给你这位齐相公接风洗尘；不谈军务琐事，将那所谓的天下大事抛却脑后，权且饮酒闲谈就是。”

“那可当真是在下之大幸，将军先请。”赤足汉端起那壶丝毫不晃的清冽酒，隔着桌案之上的千里齐陵，遥遥举杯。

单掌撑住面颊，略微俯朝章维鹿说，“你这后生可真是信胡诌，拓土开疆说来容易，为帅者，自然心心念念想着成一番大功绩，挣得生前后虚名；可如今西路三国盟约尚在，我为齐陵镇南大将军，只需将兵练妥，祛除匪寇，保我齐陵南境无忧即可。非要说国战一事，耗费的钱粮军民，足矣令举国上下伤动骨，齐陵国力如今还远算不得鼎盛，我又怎会在这等时候，还抱有拓土开疆的心思。”

休说上齐齐陵颐章三国，即便是中州诸国，也大都如此，酒误军机这理，天下无人不知；不过军中禁酒与否，亦有例外，譬如终日大雪掩壑冰的大元，遇上即凝的恶劣天景，若是只靠周裘衣，指不定便要连人带冻成座坟茔，人人皆饮酒，就连不少匹亦是如此。

话音缓缓一落，帐外有脚步声近。

原是北堂奉特地讨来了几壶酒，忙不迭送到帅帐之中，生怕耽搁了将军饮酒的兴致。军中禁酒，这无论在哪军伍都是常事，若是有那等不禁酒的一支军甲，反倒是甚为稀奇。

镇南军中禁酒令极严，就连居帅位的白负己，平日里亦是滴酒不沾，但凡巡营逮住位偷嘴的军卒，势必严加惩治，杖三十或是攀山数回，总逃不过这等惩治。

像极了当初那虎被放归山林。

“如若将军并无那等雄浑志向，又何苦在桌案背面刻印武陵坡内数里的走势地形图。”也难为章维鹿初茅庐，面对久位威仪十足的白负己，竟能始终神淡然，此中城府，外人焉能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