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父相在信中已经代过，说是诸位本就不是随从之中类萃者，本事冗杂，尚且算不得屠龙术，若有不顺心意或是成事不足的时候，可随意置。”

可唯有他蒋自己晓得，为何向来不毁生意，跛足及地一说向来未有，只是因为在人家瘸脚落地前，他蒋已经将自个儿的脸垫在正中罢了，任凭人家踏脏脸踩落发簪，只要铜钱不少，那便是天大好事。

白负己啧啧称奇，意味长地瞥了章维鹿，“将帅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话说得，。想当初本将军籍籍无名时，就是如此行事，虽说吃过不少闷亏，可终归还是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官职。”

“下山送过书信之后，我要在齐陵转转，毕竟常在师门之中，尚不了解天下形式如何，一路之上，还要劳烦各位力；我一向说话算话，既然接下蒋的玉坠，必会保着诸君命无虞，但同样理，那后半句亦是如此。”

齐相宽厚，可章家上下代他掌刀者，并不在少数，更何况章庆死后，章家日后力扛门牌匾者的大任，几乎已然是落实在章维鹿肩上。

直到这等时节，这十几位偏近中庸的相府随从才如梦初醒:非是齐相觉得他们本事颇，而只是拿这十几条人命试探一番，瞧瞧这多年不见沉溺武的儿郎，是否有足够的心手段，乃至于杀伐是否果决。

总是多多益善。

“不一样了。”

但这番话，蒋说得坦平稳，即便前站着齐陵官场难其右的重臣，话语声亦是四平八稳，丝毫瞧不半市井牵客的德行。

不论周遭景致如何，酒意未消的十余随从，皆是不敢有半左顾右盼的念，哪里还能瞧见四周如烟笼波似的山夜景，纷纷噤若寒蝉，等候始终在前不远的章公发话。

而此番南下，非但未曾帮衬公，反倒是给章维鹿设障，先是撺掇蒋前去求全命，了个不讨喜的行径，而后又在镇南军营之中，这么个闹笑话的娄。

说来他此前不过是位市井民坊之间艰难谋生的牵客，所谓那些个战群儒，吐莲，也只是为几十枚铜儿。

穿行于长岩之间，良似衔云逐月，但见清风抱月，川间狐兔穿梭，如自在境。

章维鹿将玉坠扔还蒋，后者勉捉住玉坠，沉默不语。

前悬着枚明月的赤足汉蓦然开，惊走树梢几只瑟瑟秋雀。

相府之中的随从，分量何其之重，其中更是包罗不少能人异士，虽说他们这十几人能耐远不如上佳者，但终归是从相府之中踏。

在相府曾面见过那位齐相一回，再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不然也不会受同僚三言两语，便狠狠心将家传的玉坠，一并赠与章公，只为保得条命。

杀人从不是难事，孤闯江湖亦不算艰辛，但不论是修行妙遇，还是以恩威摄服的臂助。

坊间传言蒋铁言语极有分寸，买卖两家叫他从中这么一周旋，从未现面红耳赤的时候，向来不至于谈毁一桩生意。

齐陵府城一向将生意谈毁，称之为跛足及地，意为买卖两方犹如瘸足与地表，总是若即若离，踏不到一去。

杀伐不果决狠辣者，又怎能委以大任。

“这次的命，姑且算是蒋给你们挣下来的，如有下次，只怕章字腰牌，也难护住诸位的命。”汉语气依旧四平八稳，毫无半分杀机外泻，却令周遭夜，无端又冷下三分。

待到十余骑逃也似的窜下山路，依旧在半空悬停的汉，轻轻眯了眯角。

十数骑夜之中下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