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打从小弟便不定，事至如今，走了这么近乎一载的江湖，仍旧不自知，似乎唯有畅快剑，可提起浑兴致与气神来，如今有了些形，如实说与师父听。”

少年徐徐讲来，似乎要将一路以来的诸多琐事，皆尽一般，可在场中人，连同赵梓李三在内，听得都是极仔细。

随后这位南公山剑仙喜笑颜开，朝院落之中喊，“老二，还等着作甚，赶将蒲团预备上，今儿个你师父收徒，怎的就不长力见？”

“能走多远江湖，便走多远，直至能看清本心为止，而后畅快剑，通透活上一世。”

凭小师弟对于练剑一事在意的程度，武陵坡两日，兴趣缺缺，柳倾比谁人都晓得，这桩事对于云仲而言，无异于哀火雪，本就起伏不定的心，再度叫狂风席卷，火势更微一分。

云仲长一气。

“勤恳修行练剑，武陵坡那等无力回天的滋味，实在比腹中秋湖还要痛上几分，真是不愿再尝。”

“弟从小地界而来，除少时家母病重束手无策，最为羞愧的，便是此事，乃至于往后数日，练剑都无滋味。”

这段话很长很长，长到云仲耗费近乎一载，大概就遇上了这么些人，掺了这么些事，悟得了这些理，兴许浅显至极，可对于少年如今的年纪而言，已然是实属不易。

一旁柳倾心中，五味杂陈。

“再后来，商队中人，于武陵坡上遇袭，除却老吕与唐不枫之外，皆尽死在他乡，得亏是师兄星夜赶到，这才救下我一条命，那时节，当真是心大恨。”少年垂下睑，轻轻说，“大概是资质驽钝，直到那时才晓得，拳大剑气长，才真是有理，甭商队中人品行如何，不论是否作犯科犯法度，皆尽屠戮带劲。”

吴霜目欣，可还是开叹，“无愧于心，心未明，又怎能无愧。不过好在酿酒之前，你已然将酒壶预备妥了，日后酒，无论是甘醴还是糟醋，总有个酒壶能盛，还算不赖。这回江湖，算你没白走。修心比之修行还要难上几分，这一缸酒，是烈是淡，是酸是冲，数十年后究竟能什么滋味，还是未可知也。”

一桩桩一件件，云仲如数家珍，如同是老僧云游归来，将一路拾来的秋叶，皆尽从行之中倒。

“再往后，师父赶回山门，我便随商队一同从齐陵往南行，一路之上也还算不赖，掌柜的与老三斤两位老江湖，照顾有加，更是作伴前去大泉湖底，瞧见了座巍巍雄城，更是在城中见识了一番何谓剑气如海，何谓老行当，得来这柄可更经络的秋湖神意。”

“世事无常，但求无愧于心。”

“在我吴霜门下，日后切记好生修行，莫歧途。”

柳倾笑意温雅。

多转悠转悠，能如何的剑，便如何的剑，好歹在天地之中走上一大圈，瞧见更多的人，看看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