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都说陛下骨薄弱，年岁渐长，只怕没几年寿数，看来也是胡言语，亲手斩去五六颗大员的大好颅，脸不变，气息稳固，哪有半颓败之意？

是形销骨立，此刻无奈摇，“我这，囤积多年，却没成想险些一朝尽除，这还让我减个甚？夫人这话，怕不是想让我死在府中。”

林陂岫闻言，轻声咳嗽两回，略微有些局促，“夫人呐，日后给相公留薄面，起码在旁人面前，万万不可如此言语，叫人听了去，多丢颜面。”随即便将碗中羹汤一饮而尽，面上更是舒坦了许多，“还别说，我喝过不少羹汤，可即便是御膳，亦是未曾觉得好过夫人的，当真是怪事。”

绕是他林陂岫从来便不与人私下勾结，可这些年来揩的油，的确是不少。

自家夫人熬的羹汤香，真想多喝几回呦。

早知如此，要那万贯家财甚。

难的是伴君如伴虎，伴虎而后，能得善终。

虽说面前菜式齐全，且滋味极好，林陂岫此刻亦是无心去尝，将碗筷一推，面沉。

闻言，林陂岫将眉猛然一皱，重重放下碗筷，“夫人，还请谨言，方才这话，说不得第二回。”

林夫人晓得这乃是玩笑话，嗔怪，“也是也是，相公如若没了这，哪里还能抵得住几房小妾谄媚，恐怕此刻便已然是清瘦得，多喝些羹汤，亦是无用。”

林陂岫说罢，长叹一声，不再去看已然是满面泪痕的林夫人。

“近数月以来，你一个女家，兴许不晓得京城如何变动，纸面上被调离皇都的官员，你当是真跑到是非之外享清福去了？那文书上朱笔批的，大都被夷去三族，杀了个净净；京城百姓说城外六七十里，开了片足有一二十里的旺盛丛，那哪里是天降祥瑞，分明是尸骨的！”林陂岫压低了声，目光之中，皆是狰狞，直到面前桌案也随两微微抖起，才略微松开牙关。

林夫人如闻惊雷，却急忙用两手捂住鼻，浑颤栗。

夫人掩轻笑，“陛下年纪大了，御膳也不见得能尝滋味，你怎的也吃不珍馐滋味来？”

在狰使手下活过一时不难，难的是揣测那位雄才大略的权帝，究竟会将皇都这场风雨掀到何等地步。

在朝堂之上顺风顺数年的林陂岫，直到羹汤微冷时，才缓和了面，幽幽讲:“这等事，本不该同你讲，可我就怕即便我自行请贬两级，陛下完正事，也得同我秋后算账，故而先行将此事代给你听。那几个妾室，平日闲来无事，拿来养养目倒还合适，可要是真将此事说与她们听，恐怕还没等旁人问起，便自个儿了馅，思来想去，只好托付与你。”

“尽早收拾收拾细，我早已打过上下，早早离去，想来我虽说手不不净，可也不至于到夷三族的程度。另外寄封家书，叫芦儿莫要再回京城，安心在外求学，有朝一日，兴许能再为颐章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