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才见过，当初险些倾倒整座上齐的周可法，记不该如此差才对。”荀文曲正捧起本棋谱，怀中搂住两瓮棋，小心往棋盘当中落去。

项老先生顿顿木杖，颇有些责怪意味，“你这些后生，终日只想着有朝一日尽风，也好试试那风得意蹄疾是如何滋味，却浑然不知何时应当收敛锋芒，古往今来少年便有大才气的，往往极难居位，即便是迈步上青云，若是始终不愿收去浑才气锋芒，善终更是奢求。那公岁数，多半还不及你们这些个小辈，有如此本事，着实不易，怕是才冠一国，都尚不足形容，但这六百飞对罢，仕途却是如履薄冰。”

“十年寒窗尚未竟抱负，便于宦海之中树敌，这可并非是明智之举，起码城府心计，还是太过于浅了些。”

“可寒窗苦读十几载，不正是为求一鸣惊人？”仍旧有少年不解，但已有几人面略微思索之意。

“甭吵，若是揪住这倾倒一词，你我上回辩过整整两日，如今你若是再执意同我辩驳，我可是没早已比不得当年气力，非要被你周可法耗死在此。”旋即荀文曲抬看了看对坐之人面，冷笑，“就依你如今的气，熬死老夫，恐怕你也好不到哪去。”

“倾倒谈不上，去其糟粕，有何不对。”周可法倒也毫无来客自知，伸凑到棋盘前，皱眉打量一阵，却不曾瞧什么异状，棋谱普通得很，这棋盘上棋落位，更是过于循规蹈矩，并无什么彩之。

今日荀相府门闭，连平日里不用的家丁仆从，都一并外守门，即便是故同僚，一概不可，说是今日荀相有贵客登门，闲杂人等，暂且留待来日再度登门。



“对上二百一十合飞令，便能爬到三品官阶，这对上六百合的公，岂不是有望接替荀相，怎就不好轻易断言？”周围有少年不解，七嘴八同老者问。

周可法微笑，叹，“人如朝，生年苦短，又有几回十载好活，不吵了便是；再者故友相逢，总犯不上落得两败俱伤收场，白白便宜了旁人。”

项先生叹息，抱着那柄木杖，满面愁容，“这后生的先生与家中长辈，难不成尽皆是那痴傻之辈？即便是有那等天资，也不该急于表一时，哪怕削去一半，对上三百飞，也断然不会如此，倘若真个断送了这后生的前路，端的是我上齐之哀。”

之意。

朝堂上下，从无一人胆敢如此唤当朝荀相，就算圣人微愠，亦不过叫句荀卿，而这位瞧着平平无奇的教书先生，却是说得极自然。

“老好久不见。”后院当中，一位蓝衫的中年先生悠哉悠哉，也不对坐之人如何言语，便直截坐下，自个儿斟茶一杯，痛痛快快饮尽，咂咂嘴，“多少年不曾尝过老相家中茶，如今复见，当真是心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