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生在帝王家，夜来梦方见亲。

老者言语和善自然，哪里还像是那位百官无其右，上仅压一人的重臣。

“虽可帮衬，仍要自保，那方亘古便有的大阵，圣上切不可闭。”老者收回笑意，面肃穆。

男默然。

男眉微皱，“怎不早些相告，快请殿，好茶，莫要令荀相染得风寒。”

秋日梦来也多萧索，哪怕是为上齐圣人，亦难免俗，想当初时节，这般如海文书竹简，如何都难以到自个儿来批。少年时玩闹困倦，便常前去往那人住，嗅嗅香炉当中沉香滋味，瞧那人面之上分明疲累，但仍旧是多有笑意的眉目，如何都令人心安许多，故而便斜靠那人膝边沉沉睡去，

“不如饮茶先？”

而如今这万斤重担，似乎都搁置在自个儿肩，才晓得那人当初挤丝缕笑意，当真难比登天。

黄袍男猛然醒转，再瞧瞧窗外天，费力直起腰来，愣愣瞧着前如砌墙堆砖一般的文书密函，上落款名讳，一时看来生疏得很，当真是不愿再瞧。

圣人长叹，“倒真是瞒不过文曲公。”

“如今几更天了？”男舒展周，起前去窗前，汲取些许秋风当中的寒气，还未等到面颊显凉，便很快被殿内气蒸去，没来由便有些烦闷，开问。

左右自有侍奉女，见天起，连忙便要前来披上件衣衫，男摆摆手，并不愿添衣。

老者搁下杯盏，起行礼，“老臣确是不知如何此事何解，倘若皇城丢的是重宝，凭各地官衙能耐，迟早也能寻回，可若是有人走，倒当真是难寻。”

男不曾回，仍旧瞧着窗棂以外，淡漠笑笑，“寡人歇下，何人置案中文书。荀相自有荀相要理顺的文书奏疏，何况年事已，怎能尽数与他。”

女低眉，怯生生答，“家父原本是朝中四品，前些年因事误了职守，被贬去官位，家中并无钱财，实在难以维持，故而将婢送皇城，起码不受饥寒。”

“荀卿既已知晓寡人心意，何不速良策，如此吊人胃，恐失妥当。”男见老者始终古井不波，率先开，倒当真有些稳不住气息，连连苦笑。

“如今才更时不久，圣上若是倦了，尽早歇息才是，莫要坏得魄。”女应声，在天左右，自知其疲倦如如涌，故而擅自提过一句，倒是到即止，未曾有丁僭越。

荀文曲笑笑，清清浑浊语调张，“为一国之君，不胜寒，更何况近来诸事冗杂，尽数凑到一，圣上若是中无志，断然不至这般殚竭虑，不过既然要有贤君，必定苦其心志，劳其肝胆。”

“荀相已然在外等候多时，却是不愿侧殿，言说是秋风，也能磨砺骨，故而秉烛在外查看文书卷宗。”

老者微微一笑，竟是难得接下这句赞语，“其实皇走，也并非一件祸事，年少轻狂时时念叨北境如何如何，自然是要去到北烟泽，虽说大皇文采算不得极佳，可手与修行天资，当真不凡，寻常江湖中人，断然奈何不得。若是去到北烟泽，见过那位贵人，没准当真能将圣上与那贵人之间的关系修葺不少，到那时再引皇还归纳安，岂不亦是一桩好事。”

晚些时节，两人已然对坐，似是已然揣测这位圣上心意，老者好整以暇，捧起手茶，静等后者言。

“杨虹橹此人，倒是本分得很，”荀文曲思量片刻，旋即便是叹，“四品官位已然是不低，但俸禄却着实算不得，在四品却是两袖清风，难怪被人算计，想来便是困苦至极，才将你这娃娃送到墙以内，倒是可惜得。”

而后缓缓，话锋一转。

“北烟泽诡邪，倘若皇儿有难，应当如何？”男竖起眉峰，而后又是突然舒缓开来，终是长长吐浊气，看向面无端狡黠的老者，“若非是知晓荀相少有与皇儿碰面，我倒真以为是荀相言撺掇，如此看来，倒当真是两全之策。”

小女叹一声，“原以为在此间女，终日不得半步，成天持琐碎小事，已然是极麻烦的营生，却不想圣人亦有圣人忧，如此想来，却是舒坦许多。”话过后方知失语，旋即连忙掩住齿，起同一旁老人接连躬行礼。

“雀落尘间，想不想去枝上瞧瞧？”

荀文曲却是神情并无变动，只是挑眉问言，“娃娃是谁家女，又为何将你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