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荣安疑惑，不是因老者揶揄再三，却是因提起大皇时，老人面并未有一丝一毫愠，反而是略微些许笑意。

“训猴之人，依此谋生，向来是将那小猢狲看得极好，生怕有磕碰或是遗落，不过也是时常挨主鞭打，荣安可知，这训猴之人，大多为何鞭打赖以谋生的猢狲？”

朝荣安犹豫许久，仔细斟酌言语，一字一顿来，“自打上回杀儆猴，替圣上遏住大皇心思过后，似乎大皇已有许久安定，封了西正王府，专心立于藏书库中读书，且时常私下外访师，单瞧这一两载之间，似乎已是稳下心，不再生诸般念；二皇倒是始终如初，行淑均，且时常前来探望圣上，浑然不顾旁人心所想，虽是思虑算不得周全，容易引得猜忌，但孝可佳。”

可卢老却是无谓笑笑，“真若是连天烽火狼烟再起，哪里还有保一说，纵是我这等半截土的老叟，也总想着前去疆场之中，见见何谓箭如雨下，何谓革裹尸。”

“猢狲手脚不净，且说到底来，灵未开，时常私自偷。”

“试探我等如何对策？”老者蹙眉。

“如此，该当如何。”

易。”祁玄风一时也失却了饮茶心思，叹息不已。

“其实这张金椅也是一样，寡人可以给，但旁人不能拿，或是兴风作浪，或是觊觎心思，那叫谋逆。”

“倒退些年，以你的心，恐怕定是要不加遮掩，同寡人言说推举二皇继大统，但如今怎个突然转变，学会那等遮遮掩掩的本事了？”老人打趣笑，瞧着病容颇有些苍老，举动亦是算不得自如，可心境依旧是豁达如初，拍打拍打朝荣安肩，甚是随意。

“兵来将挡，来土掩，颐章世飘摇的时节，也不曾失却半寸河山，天尚安，你我急切个甚。”好整以暇，祁玄风抄起杯盏，将茶一饮而尽。

年轻人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微微摇。

颐章皇城寝殿，陡然有些老态的老者，披起衣衫，望向外再度飞洒而来的雨，一旁立一位神凝重的年轻人，颇为不解。

“试探你我二人后的那位天，究竟会让步多少。”祁玄风冷笑不已，“不少潜藏极甚的明人，其实多少都能猜泊鱼帮背后靠山，否则在这天脚下，分明是个江湖帮派，怎会行事多有无忌，且许多年来纵使外帮红，搬无数明枪暗箭，也从未动摇基。圣人魄堪忧，摆明了是令许多老狐，有些藏不住尾，纷纷上前试探一番，如无那位云仲相助，铁小怕是难保命，一可皆此事试探圣人底线，二来能试试如今圣人龙，究竟是如何一般状况，若是泥菩萨过江自难保，朝堂便多半要生变数，一举两得，端的是好算计。”

祁玄风棋术，向来遭卢老揶揄调笑，说是界过窄首尾难顾，但行棋与世上事，有时也不可一概而论，这番言语，令老者都是有些心神不宁，再也难饮丁茶，搁置下茶汤，眉皱。

“凭寡人这骨，依太医所言，起码还能再撑上十年，不过终究是从太医中说，拼着犯欺君之罪，也要多说些年，只是要先行折去一半，才略微可信些。”

今日风静，雨飘动，满天垂落银蛛丝，甚是夺人目，天边不曾沉，却有光渗云海，晴天漏雨。



“立储一事，依荣安看来，应当如何决断？”早就瞧年轻人心意，老人朗笑笑，“但讲无妨，寡人知晓你向来疏懒于掺和官场与中事，更莫说勾结党羽结皇，但说无妨，权当是信闲聊。”

“说些别的，”多半是想起些旧事，祁玄风话语声略微沉将下来，低声笑笑，“去年时候，铁中塘与帮中弟兄遇袭时节，我便觉得有些古怪，泊鱼帮向来极少惹是生非，下帮众，多年安定，也是规矩不少，怎会偏偏在人手奇缺的节骨上遇袭？如今看来，恐怕便是后有人试探。”

“昔年我曾见过京城闹市当中，有人训猴儿，总是压制不住心意趣上前观瞧，那小猢狲生得相当灵巧，更无那般凶神恶煞相貌，依老汉令举止，时常惹得周遭围观众人啧啧称奇，亦算是当年临近年关时节，颇为红火的一门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