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清瘦孩童脸上却并无丝毫失落意味，而是淡然至极，看向云仲时，竟很是有些喜。

“坠了师门的名，师父要骂的。”

可被虚丹碎裂威能震至城隍庙墙的老者，缓和好一阵，终究还是站起来，抖去浑瓦砾浮土，走到浑血的少年近前，瞧动作当真不似有碍，蹲下来，神情怪异问，“我所知，这宁泉安在桃苑岛时，从来也不曾认得什么修行中人，替一个本就不相的外人，搭上半条命，毁去修行依仗，在你看来，难是笔相当划算的生意？”

凝南公山大师兄柳倾与二师兄钱寅合力炼的虚丹，炸碎时节，即便是不曾朝向少年自个儿，大半皆是直直冲向老者，其中所蕴绝威能，仍旧是令云仲周上下血模糊，崩碎周骨。一分积攒，便使得虚丹凝练一分，虽说南公山以来为经络不佳所困，云仲修行，依旧是不曾耽搁下丁，尤其独守湖阁时，闲暇渐多，只凭这一载之间苦修，即使尚且难以动用虚丹，后者之中所蕴的分量，依旧是奇重，一击之下生生将那老者嵌城隍庙墙，良久也不曾动弹。



小腹似为刀剑剖为两半，近乎乌黑血潺潺溢，形同刺破，淅淅沥沥滴落在前，很快便是开大朵，分明是冷地界，俯瞰而来，却犹如五层玉楼上，有繁绽满。少年艰难挪动，却是察觉腹钻心痛楚，自行揣测，多半是前小腹主骨多半已是落得个断骨折的景象，每有举动，必是碎骨茬到脏腑当中，苦楚一时难抵，险些昏将过去。

“天底下像我一般的苦命人少些，大概这人世间，才算更引人连忘返。”

“老夫少年时，正是天下仙家围追山鱬，最为疯癫的时节，甚至市井当中一则未必是真的信，都要卖上奇的一笔银钱，引得许多人前来，争抢个不停，”老者喃喃来，已然重新化为孩童模样，仰望惨白孤青的冷冷长天，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人都说，山鱬妙用无穷无尽，也可剥，适宜修时握在手上，亦能投丹炉当中，促成一炉品相极好的宝丹，故而满天下追杀这一族，全然忘却我i等乃是从古时到今朝，庇佑无数百姓的族类，乃至许多山神城隍庙中，尚且有祖宗塑像。”

叩门，犹似野脱缰猛虎跃溪，仅是才一过手，便已是几近死，只凭双拳与念撑，才堪堪替少年夺来一瞬，伤痕错，失却一足，更是前负创崩裂。

冷风来时，童形片片散落。

“或许你运气比我好。”

一旁的少年也是艰难坐起，姿势却是相当古怪，双臂骨尽断，难运半力，以撑地，行跪坐起来，摇摇晃晃坐稳，猛然吐数乌黑血，膛起伏，许久才略微回过神来。

“并非人人看来，世间都可用生意二字包揽括，”云仲索坐到一旁，使手捂住血潺潺的小腹，虚弱笑，“南公山便是这么地界，上寥寥几人，皆是可为所谓正气搭上命，既不求旁人如何，也不曾在意世上人光如何，这等地界走的人，自然是不能跌份。”

孩童望着目光渐渐涣散的云仲，咧开满白牙，银铃一般笑起，旋即又是很快收回笑容，叹息着来，“从我降于世间，便从来无人教我所谓义气，所谓正气何解，什么事应当什么事不应当，虽说我家爷教过我很多次，但无论怎的，都咽不下那气。”

就似是秋日时节，已然撑无数年月的古木，外皴裂老，寸寸剥落，但童依旧满脸笑意，通青光动。

老者看着血泊当中盘坐的少年，神复杂，竟是好一阵也不曾说话来，末了竟是轻声叹过气，也学少年模样，坐到血之中，任凭衣衫染得朱红。

“既然人都是不晓得何谓念恩德，我便从小想着有朝一日修为增长，能有一日，将天下人尽数引药田当中，去剥，喂许多好药，替那位族老续命，因为甭是平日迂腐，还是过于怯懦，那人终归是救我一命，将我从尸山血海剥剔骨的境地当中救下，无论如何，都要尽我所能还上人情。”

已然冷过许多许多年的山，于这阵直奔长天的青光之下，终是有迎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