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略微思索，抬瞥过一老人，旋即又是向上看去。

后门这位老者姓荀，常在京城当中闲逛。

“老夫都不敢的逆鳞，你一个二品官却是胆魄不小，明知那荀元拓乃是圣上中腹有百斗才气的俊秀，只怕此番赴京过后便要平步青云，老夫都未必敢轻易招惹，你却胆敢半路设伏？”

老人腰背略驼，可脚却是相当利落，由皇城边到此地，不过耗费多半时辰，大抵便是于平日里时常在京城当中闲逛遛弯，分明已是年岁奇大，脚却丁旧疾也无，神情漠然，径直走寺院之中，立草庐之外，淡然看向草庐当中饮茶的老人。

积雨自打屋檐上滴滴串串，日光其里，更是映得院落当中红青碧错。

这般年纪尚逃不得挨打，自个儿这年岁，似乎多挨两下，也是无关痛。

小沙弥由打睡梦当中醒得，才发觉外已然是天光正明，忙不迭穿罢衣衫跑将到隔草庐之中，却见香痕平定升起，两人饮茶，很是不好意思合掌句佛号，同僧人与老者见礼。

“说起来，你这小徒弟也是跟随你许久，就不打算传些货真价实的本事？”老人和蔼摸摸小沙弥光脑门，很是有些不释手，旋即便是狐疑问起，“毕竟是由大齐僧手上接下的衣钵，不论是佛法还是手，总要传给自家弟几手，起码日后得有吃饭挣香火钱的能耐不是？”

老人饮茶极快，尚且瞧不老态，虽说脚力大不如以往，但依旧是矍铄，此刻捧起茶汤一饮而尽过后，又是自行添上一盏，望向草庐之外青砖积，映照朗朗天光，“虽然是圣上前红人，但这些年来徒有诗文书画本事，却是无治世谋能耐的文人，朝堂之中实在是不缺，更何况荀相向来便是瞧不上荀籍那一脉人，既承恩情，多年来都是不曾找时机还上，此番替荀相一试浅，即便是难以除去这心患，给那小些苦吃，也是未尝不可。”

又是一掌，散老者发髻，“从两鬓乌黑的时节就随我学官场事，无论是为人格局还是退之能，早就已是教与你，圣上无论从何瞧都是位有圣君，可唯独脾认死理，下就是认这荀元拓为忘年至，又岂能如此唐突行事？”

“天本就是通晓文采，才之心自是有，但万事总是有解法，”老人端茶，缓缓撇去茶沫，赞叹了句无煮茶果真是最妙，旋即便淡然答来，“何况起初老夫想的便不是将那公除去，至多不过是羞辱敲打一番，灭灭其心气最好，省的不知天地厚，惹是生非。这世上虽说是人生来无拘，可总有些地方不可碰，既然是与荀相不对付，我这后辈也自当手，杀杀那小威风。”

据老夫所知，京城当中许多人都不乐意瞧见这位贬谪京的荀氏一脉公回到京城。我便要先行下手试探一番，如若是连这关都不曾闯过，那即便是安然回京，照旧是不堪大用。”

无论是外来商贾行人，还是在京城住过许久的百姓，都是时常能瞧见这位脚利落的荀相，不乘华轿不驾车，悠哉游哉，穿过小半座京城。

而僧人听闻这话过后，很久没言语，提笔写了句心宽便是佛陀，心静不需本事，旋即往草庐之外望过一，竟是起离去。

可还不等后者要起行礼报喜，那老人便是上前几步，一掌到后者面上，险些得个趔趄，一时间不曾站稳，坐回椅上，而后又是挨过狠狠一掌，满脸惊诧。

荀文曲多年来脾气都是极好，平日里就算朝堂当中文武不合，这位荀相也从来都是从中调解，从来不曾同人瞪过，更是未曾动起雷霆怒来，可偏偏是在如此幽静地界，荀文曲接连赏给前岁数已然不小的老者三掌，打得后者半边面险些起，才堪堪散去火气。

佛铃声响缓缓而来，手捧杯盏的僧人显然很是不晓得老人所言当中的弯弯绕绕，只得是客气笑笑，旋即便是再无动作，静心品茶。

寺院当中又是来了位老人。

庐外繁人。

已然走到佛堂当中的小沙弥听得清楚，咧咧嘴，又是想起自个儿闯祸时节，僧人打手板时的滋味，浑抖了抖，反倒是有些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