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仲的确是很想笑。

尚在人间。

吴霜昨日饮酒也是尽兴，大概便是门中老三回山，老四将经络丹田修补齐备，且顺带悟有一手堪称明的神意，故而生生将颜贾清李扶安两人生得不省人事，才是尽兴而归。不曾酣睡，运气调息许久，既见天边发白醉意尽解，才是由打正殿走，很是觉今日天景不赖，又因闲暇无事，凭山间这几人酒量，除却云仲一人酒量极，其余几人估摸正午时节也未必能勉爬下床榻，于是煮起一壶上好茶汤，于山巅舒坦饮过数回茶汤，权当消去酒气。

此刻云仲却是不知不晓，前空无一，唯有白茫茫雨幕横亘，丹田原本尚未除净的火气，已不知何时蹿至腹当中，遍及四肢百骸游动四经络，已有野火燎原的意味，升腾直起，已距额间灵台不远。换旁人，大抵只当是云仲睡梦惊残，还不曾回过神来，但在吴霜除尽云仲周内气，开条路来单掌覆到云仲额心时，登时便觉察其中古怪来，急忙运内气平复那阵窜周的无名火气，饶是以吴霜修为，亦是足足耗费一炷香时日，才勉将数不见其形的火气重新压回云仲丹田。

南公山今日无雨，山间亦有风，比不得往日那般暑气重。

甚至在景致更迭时节，被滔天雨压得动弹不得的云仲，还瞧见过颜贾清形，阎寺关踪迹，乃至于那位老樵夫老人连同钦镇那位君形，尚有在虚境当中不知活过多少年月的四君影，皆在其中，无一不是死状极凄惨，死消，连尸首亦未必能留。

屋舍外赵梓也是醒来，此刻还是有些睡朦胧，瞧见自家师弟醒转，朝后者挤眉，不消云仲仔细观瞧，便知晓说的乃是酒量不济就甭喝，逞能作甚。

更是有许多云仲看来极熟悉的面，北烟泽之中剑术最的剑客，一粉襦裙骑黑獍的女，浑虬结已是攒下胡须，横枪立的汉，死在万妖大中，或是死于周遭手围攻之下，亦或是为军生生踏成血。

还有位青衣的剑客，被天之上数人影团团围住，各递神通，将那剑客赖以成名的两柄飞剑尽数打得崩碎，青衣血染，直直坠到一不见底坑之中，可那位面已是枯瘦鬓发皆白的剑客，却是朝云仲方向看过一，落谷之中，再也不曾有丁动静。

剑气杂无章，吴霜不曾添防备，才踏屋舍，就险些着了云仲剑气的，好在是前左右吴钩青霜两剑悬停，瞬息拦下纷繁剑气，这才不曾生些来，即便是伤不着分毫，传将去，说是弟剑气使到师父上，却是相当难听。

不过还未至正午，吴霜就被云仲屋舍当中一阵声势极骇人的剑气惊扰，也顾不得茶，瞬息踏云仲屋舍当中，却见后者已是醒得，只不过双目血红，立屋中单手提剑，剑气近乎是将屋舍当中摆设尽数毁去，仅是剩下剑痕。

而最是令云仲险些瞪裂两中怒意压制不得的，还是这些景致极真切，好似是一幕幕皆为往事故事，印到脑中那般，要运剑气斩尽前景致，却是无暇顾及，上愈沉，冲劲愈猛，压的云仲饶是抬也需耗费去无穷力，如今已是近乎被这雨压垮，只能使双臂行撑起，双膝撑住长桥，已是隐生裂痕，血很快涌，却又很快被雨冲得净。

不过始终站到赵梓后的李扶安却是看得真切，赵梓这等在山外从来不曾慌神的主儿，屋中那少年不曾醒转的时节，始终搓两侧衣角，直到如今才是松开两手。“大抵是撞上所谓的心劫，里见过很多人死了，一时间却被这虚丹当中蛰伏到如今的火气钻了空隙，算不得甚大事。”

等到云仲伸展腰腹再度醒得的时节，吴霜早已是拿过两枚蒲团坐到空仅剩齑粉的屋舍当中，闻听自家弟开，撇撇嘴很是没好气答，“再气两回，你家师父就该走火自降境界，你小可当真是无半省心的地方，还是赶下山寻些事最好，甭成天添堵。”

随即云仲面上就是堆满笑意，只是这笑意当中，吴霜赵梓连同才醒的颜贾清，都是瞧些滋味来，却又不晓得应当如何说来，乃至于觉得少年此刻不应当是笑脸相迎，反而应当是痛痛快快嚎哭一场才对。

“师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