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关系本就僵硬，如今只是略有缓和，你这一整天还不搭理舅舅，惹得他难堪。是哪个小子从前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说爹有娘偏爱，舅舅有他疼啊？还说他担心舅舅在这儿总把自己当客人，要爹见到舅舅时别板着张脸，一定要笑脸相迎？嗯？是谁说的啊？”

“……”沉香很是愧疚地垂下了脑袋，良久，问道：“娘，舅舅在哪里？”

书房，桌案上平铺着杏花宣纸，纸上是一幅方才着色完毕墨迹未干的画作，画上少年顾盼神飞，气宇轩昂，正挽弓射箭，意气风发，杨戬虚抚着少年的墨发，眉眼温柔，笑意浓深，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平添上一份哀愁。

少顷，沉香叩门而入，杨戬见他主动找来，眼中掠过一抹惊讶，不过很快掩去，他用镇尺把宣纸压好，继而走至沉香跟前，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怎么了？嗯？”

“……舅舅，我们回家吧。”

杨戬瞳仁微颤，他尽力按捺住情绪，笑着敲了敲沉香的脑袋，道：“终于肯同舅舅说话了？”

沉香撇撇嘴，“我不是在饭桌上的时候就跟您说过话了嘛。”

“怪舅舅记性不好。”杨戬道：“只是今日太晚了，你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沉香讷讷地点头，随后转身欲走，可才走两步又折返，在杨戬不解的目光中，他开口，声若蚊蝇道：“额……我才回来，不知道用哪床被褥合适，您可不可以帮我铺一下床？”说完他自己都觉得驴唇不对马嘴，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不过意料之中的，杨戬从来都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他很快就来到沉香的卧房，将衣橱里的床单被褥取出来，一样一样帮他铺好。

沉香看着床榻边弓身弯腰忙碌着的人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末了，杨戬将一切都收拾好后，笑着摸摸沉香的头，道：“早些睡吧，舅舅明早叫你起床。”

说罢，转身欲离开房间，却忽觉袖口一紧，低头一瞧，原来是沉香扯住了他的衣袖。

“嗯？沉香还有什么事需要舅舅做吗？”

沉香嗫嚅着嘴唇，脸夹耳根一起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有话想……”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僵持在那里，动也不动。

杨戬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弯下腰与沉香平视，道：“沉香，其实你此番下界，不仅仅是怨舅舅欺瞒你，还是以此逃避舅舅，因为你喜欢上舅舅了，但是不愿承认，对不对？”

心思被戳破，沉香无力反驳，只是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时也没有回应的动作。

“或许是舅舅想错了，你只是想远离舅舅罢了。”见他沉默，杨戬苦笑着说，旋即又道，“沉香，既如此，是否要与舅舅回去，你还需慎重思量，舅舅说过，不会强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