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钥匙拧开锁，推门去，日光中的屋里，静静浮动着细微的灰尘，一切和离开时似乎没什么区别。

在他的影响下，以及倦怠打鼓的空虚下，我也开始忍不住写东西。虽然谈不上写得多好，但比起年少时颇为矫情的无病，如今总归是多了些实质内容。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面孔，其实从未在我脑海中消失。

我浑陡然涌过一阵颤栗，张地回过，只有闭着的黑漆漆的门。

这歌是老谢以前写的，刚唱第一句就让人觉得悲伤，大家酒都喝不下去。简洁，动人，我们都认为这样的曲和词简直是天才之作……

我对这样的生活已经厌倦，所谓的盘旋许久的期待也慢慢消失。

猛然袭来的五脏六腑都被搅烂般的悲痛令我几乎站不直腰，我伸手贴着墙上的照片，把额抵在手背上，浑颤抖着嚎啕大哭。

——

而如今，他孤寡一人，没有乐队，没有工作，平时就卖卖打碟，加上家里的一接济勉维持生计。

我觉有没劲，主唱唱得没力气，贝斯手和我的鼓咬合得并不丽，我觉得，说不来的没劲。至于那永远background的键盘，我心想不如直接放个PGM省事。在这不可调和的矛盾分歧下，我和他们互相瞧不上好一阵，一次翻脸后脆就一拍两散。

很想。

我慢慢转动视线，台，沙发，凳，桌，床铺，似乎还能看到一些别的影，听见一些别的声音。

我又踏上了一段遥远的旅途。

我不由地有些怀念很多年前，南方那个地下乐队里，那一群颓唐又激越的年轻人。

最近半年霍营的人也慢慢变少，听说来年这里就会被拆掉，或许过完年后很多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再也没有。

离开前，我回了趟我们的家。

——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直到这次回来，我才突然发现这条路有多么好。

蒋磊没再追问过我和陆江明的事，大家都奔三的年纪了，不再天真地计较同行或离别。

吃的是以前陆江明常烧的几个家常菜，我看着看着，也学会了。

他几乎天天喝酒，和生活赌气般破罐破摔。

节前，我又回到南方。我熟悉又陌生的南方小镇上。

总之那些无限的生命力和近的死亡都离我远去，像是一场迅猛短暂倾盆大雨，舒展过、新生过我的灵魂之后，一去不复回。

我还想陆江明。

所有漫长的和不舍、痛和不甘都汹涌着，崩溃着，无止无休，绵延不绝。

再没有谁会风尘仆仆赶来，推开那扇门，抱我，亲吻我，说他在等我回来。

我把那张蒋磊婚宴上留下的照片放夹，把那把吉他取下来带走。然而经过鼓房的时候，我在难以自抑的不舍中又去看了一。

这些年总有些微妙的觉，大约是从千禧年后，摇那味儿都慢慢变了，变了不少……但我也说不清是哪变了，是纯粹是赤忱？还是那些被压抑过后的自由、释放与爆发。

只一，所有长年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鼓房墙上的照片又被原模原样地贴了上去。

我很想他们。

“有一天我不再注意夕，不再注意它落下的方向，笑和一直在路上，喜喜地歌唱……”

我在这边辗转停留了一年多，和组建的乐队一起排练演过，也和不少乐队合作过，来一些奇奇怪怪、不温不火的东西。

但我和他之间不适合再存在任何形式的联系。偶尔和蒋磊通过电话，知他的新生活还不错，老婆怀了，明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

姜沉…姜沉？

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带着切而不知疲倦地追问——

你想我吗？

，大家围坐在一块，几杯下肚，面上红，过去的辉煌自然就浮上桌面。

你回来啦？

窗外的烟，仍旧灿烂、丽，地炸开在遥远的黑夜空当中，然后转瞬即逝，仿佛一场不可及、难以捉摸的幻梦。

这条毫无方向的荒凉大路向远方延伸，没有目的地，只有前行，前行，上路，

一瞬之间，我好像看见十六岁那年，他带着蒋磊，带着闹的声笑语闯我家，和我过的第一个新年。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

我一个人平静地过完这个节。

赵W唱起了歌，相熟的吉他手给他伴奏。

其中老谢喝得最凶，讲得最多。我听过他的歌，他的词写得很好，很有穿透力。他是树村来的，有激情的过去。

我很想你。

他们说得燥后，又喝了几圈酒，有几个卷起了叶，，我照例拎着瓶酒，蹲在屋门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