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是会难过的，宁须安时常会想，但为什么纪能不指责他、不怨他、不恨他——宁须安明明是个非常糟糕的人，哪怕纪没有错任何事，他都要因为自己的、弱小、不幸而讨厌纪，那些情绪加诸在他上是很理所当然的。

他实在是不忿、不甘。

坏人家心准备的礼——这行为过分吗？

他绝对没有将纪送他的东西视作是什么宝贝，它们关在这里一年半载的他也没多少心思来望，只是如今难得打开了柜门，才难免要看上一看。

宁须安其实对“纪发现了它们”这一件事情是有所悉的，是在大学时代，讨债人第一次闯他家门。

看到那只腰包时，宁须安意识到了不对劲：那截断落的背带他从来只会在夹层里——在他请唐温吃饭的前一天晚上，它分明还在原位——这会儿却蜷在了主空间中。

宁须安回到家，拖了放在衣柜下方的箱——重要的证件、合同、品都被他收纳在了这只箱中。

直到有人盯上他后的柜，他才截住对方的手，向他们展示了手机上的报警记录。

他们肯定不会对宁须安客气，宁家家里能卖个好价钱的东西都尽量搜刮了去还债，不能卖的也要沦他们示威的工，被砸尖锐的噪音。

最上的自然就是那份保单。

可到底是离开了夏城，机会只少不多。但卫东那样说了，宁须安也没法多讲些什么。

宁须安将它取来，神却又慢慢地落到了箱里的其余件上——几个礼品包装盒归置得整整齐齐，存着纪这些年来送他的生日礼。

因为是第一次，警得还算快，那些礼才得以保留。

宁须安想起来那个特别的时间了：他和纪因为借钱起了争执的那天，纪在他的房间里待了差不多一个下午，晚饭吃得很少，也是在那天之后，他觉得纪变得有些奇怪，甚至……

卫东的话还是提醒了他。

太好了。

卫东的车影逐渐远方的夜，路人们三三两两的结着群从边嬉笑走过，宁须安驻足在原地，片刻后，在空阔天地间呵了一茫然的冷气。

他好像终于把纪“坏”了。

那么，纪。

不过手表上有划痕、杯上掉了漆、腰包的带被剪了断……

宁须安并不怀有侥幸，和卫东沟通完毕，他便蹲下，打开柜门，准备要转移阵地。

卫东张开双臂，同他拥抱了一下：“那就再见了啊，小安。”

于是就这样分了别。

然而即使是了解了他这非常过分的举动，纪却也只是多问了那一句，又装作无事发生了——之后，甚至还要帮他还清两百多万的债务，每年的生日礼也没有断过。

他无比地渴望见到纪那些情绪——无比地渴望有朝一日，他们是一样“丑陋”的。

了下肩膀，“要是真正正经经约来喝一顿还会叫我觉得怅然呢，那样怪不开心的——又不是以后没机会喝酒了。”

问了“有把礼好好地收起来吗”的问题。

宁须安那时就倚在书桌前，沉默地观看闹剧。

于是当纪告诉他，他是有不可遏制的指责与怨恨时，当纪告诉他，那份怨恨烈，已经到了他要对宁须平脱而“那你就去死”的地步时，宁须安本没来得及为死亡到遗憾，盘桓在他心、萦绕在他耳畔的，只有一句诡异、扭曲、兴奋的——

宁须安自己的回答都是“非常过分”。

——是的，他在细细看过这些礼后，无一例外的，都给它们添置上了缺陷。

宁伟兴人在医院，不可能来动；他哥连向宁须安求助都自责得要命，怎么会要翻找他的东西来变现的举动……

但纪真的从来没有过这些负面的情绪。

除开讨债的外，过他房间的只有他的家人和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