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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系孤舟,怎堪大浪怒涛汹涌。
大齐将亡。
大齐已亡。
斜阳再也攀不住天际,沉沉地落到地里,不甘地挣扎着将最後一腔猩红染上这片土地。沈首辅挺直背脊,不顾崔榆和孟瑄拦阻,阔步而出。
“不知穆将军欲如何处置我等?”
老头毕竟上了年纪,个儿比不上年轻人,声却亮如洪钟。崔榆咬咬牙,几步赶到他身前,竭力挺起单薄身板,企图护住沈首辅。
他自幼失怙,早将恩师视为至亲,自不可能独善其身。
孟瑄不语,只与他们站到一块,以示同进退。
得亏秦遇白外放为官,否则穆横江若是决意来个斩草除根,去岁一甲三名便都要折在这儿了。崔榆实在惴惴,只得胡乱想些不相干的事情缓缓心神。许是觉得他抖如筛糠却仍将沈首辅护住的举措有趣,穆横江自上首走下,在他面前驻足:“怎麽?怕穆某在这杀了你们?”
离得近了,崔榆方觉出这人较自己高出不是一点半点,穆横江竟是要低头才能瞧见他。崔榆不习生人过於接近,又不愿露怯矮他一头,振声道:“崔某确实害怕。”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一愣。
“非是怕死,只恐新朝始建,穆将军一时无材可举,致使政务难行,耳目闭塞,时局愈乱,黎庶流离。”
穆横江目光流连在他面上,半晌方轻挑唇角,转而望向屏息以待的诸臣:“穆某意在活人,不在杀人。现在,诸位面前有两条路——”
他举臂,指向不远处棺椁:“跟着昏君死,”又低眸笑看仍长身玉立的崔榆:“或者,跟着我,让外头的百姓活下来。”
毕竟行伍出身,纵然未特意放声,声量也绝非沈首辅等文弱儒臣可比。崔榆首当其冲,被震得浑身一激灵,面上依旧淡然,心底恨不得能伸手揉一揉耳朵。
众人面现犹疑,无论过去是否以沈首辅马首是瞻,此刻都往这处看了过来。
是宁为玉碎博个忠臣之名,还是不惧非议辅佐新主?
穆横江不去看他们面面相觑,只兴味盎然地盯住崔榆:“小崔大人意下如何?”
这下众人视线全压了过来,其中探询有之,期望亦有之。崔榆恍若未觉,在他似灼欲燃的目光里缓缓垂首。
意下如何?
他并未先与恩师和孟瑄通过气,但崔榆知道,他们此刻所想大抵是一样的。
大势已定,顽抗何用?不如活下去,看看这人究竟是救民水火的帝星,还是另一个混世魔王。
既已虑定,崔榆敛袂整冠,弯身一揖:“愿为陛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