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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告诉她,她留在程家的东西,我让人收拾好了。她要是想要,随时可以来拿。”
他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司机看到他,下了车,替他打开车门。他坐进去,车门关上,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
江洲站在梧桐树下面,站了很久。
天彻底黑了。四楼的灯亮了,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看到她站在窗边往下看。隔着四层楼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林舒站在玄关。她还穿着那条浅灰色的真丝睡裙,外面套了一件他的卫衣——深蓝色的那件,太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道。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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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在窗户看到你了。”她说,“那个人是谁?”
他把鞋脱了,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然后他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程岳的父亲。”他说。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来干什么?”
“想给我五十万,让我签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承认办案有瑕疵。”
“你签了?”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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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的脸。
“他还说什么了?”
江洲犹豫了一下。
“他说,你留在程家的东西收拾好了,你想要的话可以去拿。”
林舒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另外一种东西——像是被人翻出了埋了很久的垃圾。
“我没东西留在那里。”她说。
“我知道。”
“我的东西都在这里。”
“我知道。”
她看着他。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脸上还带着刚才在楼下和程建国对峙的痕迹——下颌绷得太紧,眉心那道竖线还没松开。她伸手,拇指按在他眉心,把那道线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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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
“嗯?”
“你刚才在楼下站了很久。在想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贴在自己嘴唇上。
“在想怎么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她说,“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但我想。”
她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和她在车库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时一样干净,但里面多了一样东西——是责任,是重量,是一个二十三岁男孩不该有的老成。
“程建国不是程岳。”她说,“他比他儿子难对付得多。”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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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查他?”
“要查。”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站在楼下,”江洲说,“看四楼那扇窗户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她没说话。
“他看你住的地方的眼神,”他说,“像在看一件他随时可以拿走的东西。”
林舒垂下眼睛。她穿着他的卫衣,卫衣太大了,领口滑到一边,露出锁骨上那些旧痕迹和新痕迹——旧的是车库里留下的,新的是昨晚留下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一道是哪一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