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那条粉sE洛丽塔裙子在陶叶的衣柜里依然被一件旧外tao盖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最里面。

她长高了一点，但还不够——裙子穿在她shen上还是大了一号，腰上的蝴蝶结要别到最jin才能不往下hua。

她偶尔会在晚上把裙子拿chu来，铺在床上，用手指沿着裙摆上的玫瑰hua一朵一朵地m0过去，m0完了再折好放回去，像在进行某zhong只有她自己知dao的仪式。

这一年里地下街什么都没变。日光灯guan还是嗡嗡响，金吉家的手机柜台还是摆满了小灵通，她妈手里的计算qi还是噼里啪啦地响。

金吉又打了几场架，每次都来找陶叶帮他贴创可贴，贴完了第二天继续打。

隔bi卖碟片的老王进了新货，在店门口挂了个小音箱，整天循环播放刀郎和庞龙，和发廊里飘chu来的迪克niu仔串在一起，把整条走廊搅成一锅粥。

mei琳姐的小房间也什么都没变。

墙上还是那些海报，床上还是那tao粉sE碎hua床单，床tou柜上的松下CD机还是那台。但mei琳姐变了。

不是变丑——她还是很漂亮，眉骨还是高，yan睛还是大，笑起来yan角的细纹还是好看的。

但她的yan神不一样了。

陶叶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只觉得mei琳姐看她的时候，目光b以前飘了，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shen后的什么东西，某个不存在于地下街的东西。

那一年mei琳姐开始频繁地去地面上的一家酒吧。

酒吧不在地下街，在地面上，要走一段台阶上去，从地下街入口的栏杆旁边拐过去，再走半条街就到。那家酒吧的名字叫“夜sE”，门口挂着一个用霓虹灯guan弯成的酒杯图案，红sE的光一闪一闪的，在夜里格外扎yan。

陶叶没有进去过，她十一岁，连酒吧的门都进不去。

但她知daomei琳姐去那里，因为每次mei琳姐从酒吧回来，shen上都带着一zhong地下街没有的味dao——烟味、酒味、还有某zhong甜腻腻的香水味，和发廊里的洗发水味混在一起，变成一zhong奇怪的混合气息。

有时候mei琳姐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会抱着陶叶在房间里放中岛mei嘉的歌，两个人一起跟着哼。

有时候她回来的时候不说话，坐在床边发呆，盯着墙上那些日本海报看很久，CD机里放了一半的歌忘了关，一直循环到天亮。

金吉妈有一次在走廊里和陶叶妈聊天，陶叶蹲在旁边拆一包辣条，耳朵却竖着听。

“mei琳那姑娘最近老往上面跑，”金吉妈压低了声音，但压得不够低，“你说她妈也不guanguan，那发廊本来就——”

“嘘。”陶叶妈拿手肘碰了她一下，朝陶叶的方向努了努嘴。

金吉妈看了一yan陶叶，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陶叶假装没听到，低tou继续拆辣条。但她记住了那句话——“老往上面跑”。“上面”是地面，是地下街之外的地方。

陶叶不常去地面，她平时活动的范围就是地下街这一条走廊，偶尔跟金吉去地上那个小公园dang秋千，仅此而已。

地面上的世界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就像touding那片从栏杆feng隙里看到的天空——知dao它在那里，但很少真正走进它。

mei琳姐开始频繁地往地面上跑之后的第二个月，陶叶注意到了那个男人。

那天傍晚，陶叶去发廊找mei琳姐，刚走到玻璃门外面就停住了脚步。

透过玻璃门上的价目表贴纸，她看到mei琳姐从走廊里chu来，换了一条她从没见过的裙子——不是洛丽塔，是一条黑sE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刚过膝盖，louchu一截白皙的小tui。

她化了妆，yan线b平时画得更长，口红也b平时涂得更红。她shen边站着一个男人。

陶叶从没见过那个男人。

他bmei琳姐高半个tou，dai着银框yan镜，穿着一件熨得笔ting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上方，louchu一块银sE的手表。

他的tou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很温和，和地下街那些穿着汗衫拖鞋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他站在发廊玫红sE的招牌下面，周围的日光灯照在他shen上，把他照得像一个从另一个世界走错片场的人。

mei琳姐挽着他的胳膊，笑着跟他说了什么。他微微低下tou去听，听完了也笑，嘴角的弧度很浅，但yan睛一直看着mei琳姐。

那zhong看的方式让陶叶想起mei琳姐墙上那些日本海报——g净，专注，没有地下街发廊里那些叔叔看姐姐们的yan神里那zhong东西。

陶叶没有推门进去。

她站在玻璃门外，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mei琳姐挽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