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笑了，又从盒里拿另一只发卡，别在自己发上。两个人坐在床边，对着镜里的彼此，发上别着一样的蝴蝶结发卡。CD机里的日文歌唱到了副歌分，nV歌手的声音起来，像一只鸟试图穿过层层泥天板飞到地面上去。

“琳，”陶叶坐在床边，两条悬在床沿一晃一晃的，“今天那个叔叔是谁？”

从那天起，琳开始频繁地提起“日本”这两个字。

那天晚上，陶叶敲了琳的门。

在那一刻，洛丽塔不是一个牌，不是一条裙，不是层层叠叠的丝和蝴蝶结。它是从地下街飞去的机票，是原宿街的yAn光，是《下妻语》里那片绿sE的田野，是所有那些琳贴在墙上看了十几年的海报突然活过来的可能。

“哦。”琳把卸妆棉扔床柜旁边的垃圾桶里，cH0U了一张新的，“他叫田中。日本人。来上海差的。”

“日本有一糖，叫金平糖，小小的，五颜六sE的，像星星一样。”她坐在床上翻着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日本旅游杂志，指着上面的图片给陶叶看。

陶叶从镜里看着琳。琳的嘴角带着笑，但她的睛没有笑——那神，陶叶说不清楚是什么。很多年后她回想起来，才知那神叫作“希望”。一个在地下街发廊里住了二十三年的人，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承诺会给她买洛丽塔。

她们手里拎着丝yAn伞，发卷成JiNg致的波浪，在yAn光底下笑得灿烂而自然，好像穿洛丽塔走在街上是最普通不过的事。

琳想了想，从床柜上拿过一个小盒递给陶叶。那是一个粉sE的纸盒，上面印着日文，陶叶一个字都不认识。她打开盒，里面是一对发卡，银sE底托上镶着淡粉sE的钻，蝴蝶结的造型，很小很JiNg致，和琳平时在发廊旁边两元店买的那塑料发卡完全不一样。

琳已经回来了，换回了那件宽大的T恤，脸上的妆还没卸g净，线在角开了一，看起来像一片淡青sE的Y影。

陶叶趴在她旁边，两条翘起来叉在一起，下搁在叠的手背上，看着杂志上那些她从没见过的风景。

“怎么好？”

琳笑了，笑声从鼻里哼来，带着说不清不明的味。“算是吧。”她把用过的卸妆棉r0u成一团扔垃圾桶，转过来看着陶叶。她的脸上没有妆了，肤在日光灯下显得有苍白，但睛还是很亮。“他对我很好。”

日本人。陶叶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脑里浮现琳墙上的那些海报——原宿、表参、滨崎步、中岛嘉。那些地方和那些人，都在日本。

金阁寺在yAn光下闪闪发光。富士山上覆盖着白雪。涩谷的十字路人山人海，霓虹灯b地下街所有的日光灯加起来还亮。

“好看。”

“他送你的？”陶叶问。

“叶，”琳忽然说，“他说会一直给我买洛丽塔。”

陶叶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穿着那条粉sE洛丽塔在地下街走廊里跑的时候，隔卖碟片的老王

陶叶凑近了看。

他们走到了地下街的台阶，男人的白衬衫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然后和琳的黑裙一起消失在往上的台阶尽。

“你们在谈恋Ai吗？”陶叶问。她十二岁了，已经从隔碟片店老王那里看过了足够多的言情剧光盘封面，知“谈恋Ai”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机里放着一首陶叶没听过的日语歌，旋律很慢，nV歌手的声音像泡在温里的绸缎。

“这是原宿。”琳翻到另一页。

男人往走廊另一走去。

陶叶十二岁，她还不太懂这些。她只知琳看起来很开心，而她也跟着开心。

琳正在拿卸妆棉脸上的粉底，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语气很平常：“哪个叔叔？”

“嗯。”琳把发卡从盒里拿来，别在陶叶的发上。她的手指很轻，别发卡的动作像是在摆一件易碎的东西。“好看吗？”

那是一条街，两边的建筑五颜六sE，路上走着的nV孩穿着各式各样的洛丽塔裙，粉的蓝的白的黑的，裙摆大得像一朵朵移动的。

陶叶转看镜里的自己。粉sE钻在日光灯下折S细碎的光，蝴蝶结的形状正好和她上那条琳送的洛丽塔裙相。她看了很久，然后了。

“穿白衬衫的那个。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