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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缓缓走到他身边停下,用手上的酒壶,将他杯中的酒斟满。
父亲的身量比他矮一些,他新奇地发现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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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微微仰头,忽然对他笑了,好像一个月的软禁,还有不能宣之于口的交合从未发生过那样。
真的忘记了吗?
持盈对他抛来橄榄枝,那是一双含情脉脉的眼,远山胧胧一样的眉,荔枝红的颜色衬得他整个人如玉一般,赵煊去看他的手,手和玉杯的颜色,竟然没什么分别。
“大哥——”他喊赵煊,他拉着赵煊的手,把那杯酒递给他,又对众人道,“官家在春宫,凡一十九年,我未尝有纤芥之嫌。今有小人希进,妄生猜间,离间我父子,殊不知我心如石,平生所愿,唯有高居养道,抱子弄孙,悠游自乐,不以俗事撄怀。”
那杯酒好满,溅出来两滴,微微凉,泼在赵煊的手上。
持盈的眼睛看着他,示意他饮下此酒。
在万岁声里,在称庆声里,持盈劝他幸酒,声音很轻:“其实还有一愿。”
赵煊盯着他。如果——如果持盈现在对他说,你放过蔡瑢吧,放过蔡攸吧,放过林飞白放过赵焕吧,他答应还是不答应?
但是没有。
持盈对他说:“我愿与官家朝夕相见,永不相疑。官家喝下这杯酒,就是答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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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对他求饶过很多次,温声过,厉语过,赵煊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真心要和好吗?毫无疑问,是否和好的主动权如今在他手里。
如果和好的话,再也不能有这样的掠夺、亲吻——可是,父亲这样的情态,难道不是他少年时候梦魂见过的吗?他对赵焕是这样,对荣德也是这样,他梦里不希望持盈抱着他,在案上勾勒出丹青的形状吗?
喝还是不喝,是一个问题。
而父亲这样希冀地看着他。
赵煊举起酒杯——然而旁边的王孝竭忽然踩了他一脚。
赵煊吃痛,手一抖,洒去了半杯酒。
持盈见此异状,惊疑地转头,去看王孝竭。
王孝竭下跪磕头:“官家喝了药,不能饮酒!道君恕罪!”
持盈去拿赵煊案上的酒壶,晃了一晃,里面还有半壶,如果赵煊不能饮酒,那么这半壶酒是谁喝的?
这不是不能饮酒,是不能饮他斟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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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问道:“大哥,他说的可是吗?”
赵煊原本要饮下,却被王孝竭的这一脚吓出了一身冷汗。
父亲为什么对他这样好?
他刚刚分明抱着赵焕十分的爱怜,又听说自己不愿意为蔡瑢请医生,这两件事情放到平时,他两个不得争吵半天吗?
为什么就这样过去了?好像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持盈见他一直不喝,心下有些茫然,赵煊在害怕什么?他不知为什么,自证道:“这酒我喝过了。”
他不知道说这话干什么,但是,赵煊既然能喝酒,为什么不喝他倒的酒?他在害怕什么?
然而赵煊忽然想起小时候,张娘子给他讲的一个小笑话,张娘子对他说:“官家从前和米先生要好,两个人同时看上一方砚台,官家就说‘咱们喝酒吧,谁千杯不醉,谁就拿去此砚。’米先生信以为真,两个人便喝起来,可是直到他酩酊大醉,官家还镇定自若,殿下知道为什么吗?”
赵煊问:“因为爹爹的酒量很好吗?”
张娘子笑道:“哈哈,因为官家有一个叫‘双珠壶’的宝贝,壶里面一半是酒,另一半却是水。大官给米先生斟的是酒,到了官家那里却倒的是水,殿下,你说喝水会喝醉吗?那方砚台呀,从此就归了官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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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煊咯咯地乐,他拍手:“爹爹真聪明!”
持盈会要他死吗?这酒壶里面,会不会一半是酒,一半是毒药?
“我……”赵煊犹豫着张口。
他从延福宫回来的时候,程振不知道他根本没有喝酒,问他,官家怎么敢喝道君宫里的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