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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厢阁四角摆着数盆大冰,风轮微转,即使是盛夏也不见炎热。
梦幻一样的场景。
她的孩子正在点菜:“家里不吃,怎么来这儿了?”
赵熹道:“姐姐不喜欢这儿么?”韦氏微微一愣,她才来第二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赵熹道:“从前爹爹驾幸延福宫的时候,你总爱去山上的亭子里走。”
那是很高很高的亭子。韦氏一向安分守己,安排在哪儿就住在哪儿,也不爱出去散步,只除了去那边的亭子。
在樊搂最高最高的一个房间,路上的行人在视线里都缩的只有一节手指这么长,韦令华入神地看着,她是贤妃,她儿子是亲王,是国家的功臣!她当然喜欢高的地方,因为一辈子矮的地方看太多了,茅草屋、破庙,矮的地方是泥泞的,只有富有的人家才能建造楼梯,铺上砖石,穿长长的裙子而不用担心染上灰尘。她想到了去给苏相公暖床时候穿的崭新红袄子,在穆王府她拥有了第一套丝绸衣服,轻薄柔软,为了迎接府邸中的女主人。后来她才知道穆王连自己养的小狗都系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同样是丝绸。
人群涌动,忽然雨又开始下,人们奔跑四散,街道上开出五颜六色的油纸花。
赵熹说:“等这阵过去了,我在家里给你造一个摘星楼,走上去的时候,把别人家屋顶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韦氏失笑:“我看别人屋顶干什么?”
菜陆陆续续上来,韦氏见证了赵熹“吃得多”是什么意思,余容早就对他的风卷残云见怪不怪,还给他倒了杯水防止噎着。
韦氏看他吃完了第二碗饭,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拦:“九哥,别吃了。”
那天晚上赵熹很快就饿了,黑漆床垫着沁凉竹簟,他没有盖被子,韦氏的告诫犹在耳畔“吃的越多,孩子越大,你年纪本来就小,况且也不是——生不出来怎么办?”
孩子还有生不出来的?
他意识到不仅是自己的父亲、兄长,他自己也没有进过产房,除了母亲以外他最接近的嫔妃是乔贵妃,她生了七个孩子也没有什么,生孩子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才对啊?
那一天晚上忽然所有的症候都来到了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肚子正在发紧,身体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流,背部和耻骨一起发痛,余容给他加盖了一层垫子,可无济于事,他想和余容抱着睡,可一阵阵的汗水滑落。
在不间断的耳鸣中他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西瓜,他一脚踩上去,西瓜“噌”一声裂开,爆出红色的沙沙枝叶,他的小腿开始痉挛。
在剧烈的疼痛中他被吓醒了。
夜很深了,但他发现余容还没有睡,他擦擦自己的额头上的汗:“你是没睡,还是醒了。”
余容很惊恐地看向他:“九哥,你做梦了吗?”
小腿上的痉挛平复,赵熹说:“你怎么知道?”
轻轻的,余容说:“我听见你在喊人。”她给赵熹拿了块帕子擦汗,赵熹问:“我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