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se微凉，落地如霜。

断断续续的笛声从远方传来，隐约模糊，竹林shenchu1，一座小屋静静伫立。

凉风chui过树梢，叶片簌簌作响，惊动了窗前的灯盏。

纸灯悠悠转动，从老者牵着孩童的手，转到了孤零零的小孩。

烛火摇曳，将灯面上绘chu的人影拉长，yin影蔓延至相连的边角，拼了命地追逐前方人的脚步。

好似这般，就能跨越那dao阻隔的桎梏。

可他终究还是困于这片囹圄，孤shen一人。

李忘生于此时缓缓醒来。

风追逐过灯盏，又嬉戏至他雪白的发间，将发梢打了个卷儿，从他瘦薄的手背上tiao了过去。

李忘生慢慢坐起shen，素旧的被褥随之hua下，堆叠在腰间。

轻轻叹了口气。

这已是他不知多少次梦到师兄了。

也许是潜意识作祟，每当梦到最好之时，便会戛然而止，毫无预兆醒来。

李忘生目光恍惚地掠过床前细碎竹影，瞧见了那盏纸灯。

风chui着，纸灯还在悠悠转。

定是睡前忘了关窗，风chui进来，才把他惊醒。

而不是因他知晓师兄对自己的恨意，才会在梦中mei好相拥之时，忽然悲从中来，于是清醒。

自他离开纯yang，隐居于此后，梦到那人的时候便越来越多。

李忘生为纯yangcao2劳了大半生，卸任掌门之前，他给刀宗去了信，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终究是等不来，也就此作罢了。

李忘生瞧了那灯一会儿。

灯上人影孤单，失落地站在原地。

他像是被抛弃，又像是被留下。

昔日的玩闹俱成过去，风把纸灯转了面，一切都翻了篇，故人旧景纷纷退去，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

“……”

一个人，便一个人罢。

李忘生收回视线，他掀开被角，正要下床关窗，忽然，灯灭了。

啪嗒。

木窗被风带上，扣得严严实实。笛声渺远在外，听不见了。

屋里霎时安静。

唯有纸灯还在悠悠旋转，发chu吱呀的声音。

李忘生停下动作，朝门边投去一瞥。

有人前来……

梦中故人。

一只脚已经踩入鞋中，李忘生却不知此时该去，亦或不去。

他静在原地，银丝从他shen后披落，dang在半空。

想来是许久未见人，从而失去了说话的本事。

——不然，为什么千tou万绪盈满xiong腔，却houtou发苦，一个字也说不chu？

李忘生hou结动了动，迅速平复紊luan的气息，收起散luan的目光，下了床。

总要面对的，不能把人这样晾着不是？

无论如何，门外是他的师兄，作为师弟，他该去开门的。

谢云liu盯着门上的纱影，不知dao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偏tou后望，檐上月正chu东山，澄澈，又圆满。

斗笠下的薄纱轻轻飘dang，他垂了yan，忽地想，不然还是算了。

李忘生卸了纯yang掌教，隐世修圆满，自己又何必前去叨扰。

或许过去他早就放下了，才会jiaochu权柄后毫不留恋，将所有是非恩怨留在三清殿前，转shen隐了世，再不问人间。

只是谢云liu没想到他会来这中条山。

天下之大，以李忘生的本事，无chu1不可去。

可他偏偏来了这中条山。

中条山没有什么稀奇的，没有华山千仞的巍峨，没有厚重素雅的香火，这里只是曾经有过两个孩童，一个老者。

谢云liu见过这山漫山变红的模样，见过这里的树chou枝发芽，见过溪中的游鱼从小长到大。

那时他还看不懂那些晦涩的典籍，还没学会那些繁复的剑招，还不曾见识过难辨的人心……

那时他只是个顽劣的徒儿，还是个活泼的师兄。

中条山封存了太多记忆，谢云liu平日总会下意识回避，尽可能避开这里，也不去回想曾经，可真到了此地，一切被淡忘的、沉睡在心底的——纷纷苏醒。

chun夏秋冬、风霜雨雪、黄昏与昼夜，檐下滴落的雨丝，门前栽zhong的竹笋，他都记得，一丝一毫，一清二楚。

他以为在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