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听大人说过村tou的那棵杏树是棵神树，已经不结杏了。竹子家离那棵杏树不远，竹子很喜huan依着门柱看那些到杏树去祈祷的女人。竹子不知dao她们在祈祷什么，非常好奇，希望常常看就能看明白，却很久都没看chu个因由。

由于没有人guan那棵神树，烧香的人多，杏树的下半截树杆都被熏得不成样子了，黑一块，焦一块。yan看着再过不了多久，那棵几百年的神树就要仙逝了，新来的村长发动自己的家人，在后山搬了许多石tou，将神树一米chu1围了个石圈，算是zuo了个保护措施。

竹子的二姐樱桃再过三天要chu门子了。那天晚上，屋里人都睡了，竹子看到樱桃跨过石圈，在神树下埋了点什么东西。

第二天，天还没亮，竹子就一拐一拐的拐到神树下，拿小锅钏翻开樱桃埋东西的土，竹子看到了一个用粹布feng成的小娃娃，布娃娃的yan睛鼻子嘴ba都是用圆珠笔简单画chu来的，蓝se的油墨侵透在白se布娃娃的脸上，gan觉真不好。竹子nie了nie布娃娃的肚子，发现里面有纸片。竹子用长长的指甲用力的划着布娃娃背面的线feng，没多久红se的线feng就被划段，布娃娃的肚子里是平日家里用剩下的线tou和碎布，还有一张用黄裱纸叠成三角型的符。竹子nie着三角型的符纸，忧郁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隔bi孙老tou家的那只老公ji总是全村第一个打鸣的。竹子把布娃娃和和符纸揣到了ku子口袋里，用小锅钏把泥土盖会原形后，竹子在那块泥ba上吐了口口水，用脚狠狠的跺上了两脚。费力跨chu了石圈后，竹子又回tou恶毒的盯着神树看了一yan。那年竹子十九岁，樱桃二十岁。

竹子的世界是空dangdang的，什么都没有。因为是跛脚，至从读完小学，家里人就不让她去念书了，竹子每天在家zuo的事也只是看着鸭子，逗逗兔子，和依着门柱看天，看云，看地，看田，看人。

竹子的爷爷是在过小年的那天没的，那天正好又是竹子的大姐兰枝第二个孩子chu生了。那天当得知生的又是女孩子的时候，兰枝也不顾shen子还很虚弱，当着医生和婆婆妈的面就一定要闹着回娘家一趟，竹子知dao大姐急了。兰枝这次zuo了准备罚款都要超生一个儿子来的计划落空了。竹子想象着在外地打工的姐夫现在脸se一定很难看。zuo月子那段时间，兰枝没有少跟家里人闹，竹子不知dao她在闹什么，家里人都避着竹子。

竹子还是依着门看那些去神树下祈祷的女人。竹子经常想自己的明天是什么样的，竹子猜想要是有一天自己的跛脚好了，她一定要离开村子到外面去看看。竹子知dao这些都不可能。

樱桃是个急xing子的人，当她知dao自己生的是个女儿的时候，躺在产床上极力伸chu手，指着竹子就开骂，说都是竹子害的，并且还赌咒竹子死了后要被下油锅。在竹子记忆里，这一生都还没有人说过她什么重话，这次却在自己姐姐嘴ba里听到了这么恶毒的话。爸爸妈妈兰枝所有的人都在旁边劝着樱桃回家再说。

开始竹子什么都不说，直到最后樱桃骂竹子跛脚连累了家人，竹子受不了了，歇斯底里的吼chu了多年沉积的话。竹子说她是在樱桃chu嫁的那天知dao在神树下埋布娃娃和符纸就会生男孩子的；竹子说她知dao了后就将村里所有埋在神树下的布娃娃都挖chu来了，烧掉了，包括兰枝和樱桃的；竹子说她憎恨所有歧视她的人，她要所有歧视她的人都有被人歧视的一天；竹子说她听人说过，她的跛脚是家里人为了剩几个药钱拖累的，小时候得的那场小儿麻痹症本来是可以治好的；竹子说家里人不让她读书把她当牲口在养；竹子说她那天竹子说了好多，在最后的时候竹子告诉樱桃，她没有打开过樱桃和兰枝的符纸，那样不算是破了符咒，是神树没有显灵。

后来，没过多久村里就传chu竹子离家chu走了，或疯，或傻，或tiao河死了，没有人关心。樱桃在第二年夏天生了第二胎，是个儿子。那年是一九八四年，竹子二十一岁。

村里在神树下埋布娃娃的女人还是很多，邻村的女人也来了。终于有一天神树枯了，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