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昔年你摆了本宫一道，本宫如今也摆你一道，你可要好好铭记于心，谨记你为人臣子的本分。”

王母的声音通过虚迷幻境传入杨戬识海，他知其意图，登时怒意窜升，神色骤冷。

杨戬赶到密室时，幻境湮灭前一瞬的场景也尽入他眼中，少年与他的衣角缠绵纷飞的时候，他终于将他最难以启齿的不堪暴露在沉香面前，他心神慌乱，生怕从沉香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对他的厌恶与排斥。

“沉香，怎么哭了？来，舅舅帮你把眼泪擦干净，好不好？”杨戬伸出手，银色手衣、宽大袖袍下的手轻颤着，生怕他拒绝一般。

沉香不为所动，反而后退一步，泪痕残留在脸上，他答非所问：“舅舅，您之前是不是也进入过虚迷幻境？”

杨戬的手滞在半空，面对沉香的质问，他如实应答。

“那您看到了什么？肯定不是我吧？”沉香有些急切地问道，期盼着杨戬能够说出他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杨戬迟疑了，他凝皱眉宇，目光哀痛地看着沉香，眼中的酸楚和苦涩几乎破笼而出。杨戬最擅长瞒天过海，他大可像从前谋算天条时说我不在乎你，更不在乎你我之间的亲情一样欺骗沉香，他该说，是的，舅舅怎么会在虚迷幻境中看到你呢？你怎么会是舅舅的欲念？我们是至亲，你是我的骨肉，你是舅舅视如己出的掌上之宝。

可他迟疑了。

因为他在虚迷幻境中看见的就是你，你就是他唯一的欲念。你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那个火云如烧的晴夏对你一见钟情，你不知道他这见不得光的爱意是如何在潮湿逼仄的角隅里潜滋暗长，你不知道，在你熟睡的时候，他是如何心疼又怜惜地亲吻你的额头，他比你更熟悉峨眉山的夜晚，他比你更了解你的一日三餐。

他的迟疑给了沉香答案，沉香惊恐万状，瞳仁无光，僵直地挪动步子往后退，他已经不敢再看杨戬，意识让他远离，可不知被什么阻滞，总也舍不得做到最后一步。

杨戬极缓地朝他走去，一面道：“沉香，你不要怕舅舅，舅舅可以……”

“你别过来！”沉香大喝道。

“沉香……”杨戬想要安慰他，想要解释，情不自禁之下又往前一步。

“我要你别靠近我！”

沉香怒吼道，旋即只听得“锵——”一声，太阿剑出鞘，沉香手握剑柄指着杨戬，剑身随着他打颤的手而抖动不止，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拿不稳武器的感受了。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杨戬，心中的惊惶与痛苦翻腾交织，让他不知所措、挣扎不已。

就是这个人，送来温暖他的日光，又唤来侵蚀他的风雨，让他就这样幸福着、飘摇着，长到参天之高。

他淋过江南雨，卧过黄沙土，知道雨热土软，是谁在为他铺路。

是杨戬撕下了自己的皮肉，一块一块喂到他嘴边，也是他放出了自己的血液，一滴一滴融进他骨髓。他只有看到他茁壮成长，才能活。

所以他爱杨戬，因为几度失去，因为失而复得，他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有朝一日会再度破碎。杨戬在他心中如父如母，他做梦都想要杨戬开心，期盼他的生活中能多些色彩，让他莫要再形单影只，他的妹妹已成家，不能与他朝夕相对，可他还有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