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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入胸膛,鲜血成线流下,他似是不觉痛,仍往前走,因为这剑身每往他皮肉里深入一寸,他能感受到其抖动的程度就更明显一分,这样他才能知道,沉香也是舍不得他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剑上殷红的血滚烫刺眼,沉香的心顿时揪成了一团,“砰——”他终是手腕疲软,太阿剑应声落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戬阔步上前将他拥入怀中,宽大结实的肩膀像巢穴一样将他庇护其中,沉香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他感受到了杨戬的小心翼翼和难以言说的慈爱,至于旁的,他不想也不敢再深究。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圈住了杨戬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小声啜泣。
“沉香,不要讨厌舅舅。”
他近于恳求的语气让沉香本就没来得及狠下来的心土崩瓦解,沉香抿了下嘴唇,又担忧地看着他胸口的伤,哽咽道:“舅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您的,我先给您治伤。”
寂静昏暗的密室里,只留下二人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声回荡其间,沉香一言不发地将杨戬的衣袍褪至肩头,看见那处仍在渗血的伤口,眉宇打成了结,他变出热水,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施法抹去这狰狞的血痕。
杨戬低头看着沉香,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花。
“真的吗?”两两无言时,沉香忽然问他。
他仍不死心,想从他口中听到否认的答案。可杨戬不再迟疑,他不会对沉香模棱两可,事到如今,他也不愿如此,“是真的,你所看到的,舅舅的欲念,都是真的。”
“……”再度陷入沉默,良久,沉香又问:“王母有没有拿这件事威胁过您?”
杨戬双目微睁,他有些激动地挪动手意欲覆上沉香的手,却又怕吓着他,便不再有动作,而是摇头说:“没有。”
沉香又不说话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他。
杨戬被他这一问扼住,末了,他柔声道:“情之一字,有原可终,无原以始。舅舅爱你,是循心而动,沉香,你觉得舅舅恶心吗?”
沉香不假思索地摇头,恶心这个词太过严重,他不会这样看待杨戬,饶是如此,杨戬在他心中也是恩逾慈母的长辈、顶天立地的英雄,只是事发突然,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致使无法思考,更无法心安理得地将杨戬的感情视作平常。
“沉香,舅舅从未想过要与你如何,舅舅只是想好好照顾你,你往后娶妻生子也好,与旁人情投意合也罢,舅舅都不会干涉,所以……请你不要急着离开舅舅,好不好?”
沉香:“舅舅,我可能需要时间冷静。您让我先找个地方静静心吧。”说罢,他起身欲走。
他要静心,他要往哪里去?他是不是要离开天庭,离开他身边,去那广阔又令他害怕的凡间?他不在他的视线内,是否能够吃饱穿暖,会不会被人欺负?杨戬不敢放任他离去,似乎这一放手便会成永别,故而他一把攥住沉香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他难得焦急,却很是温柔地接住了他,“你若不想离舅舅太近,这旁边的偏殿……”
“不了,我还有父母。”似乎是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似的,沉香用这句话打断了杨戬。
杨戬企图从他的话中理解出让他心安的意思,沉香是说他有亲生父母,不需要他的关心,还是说凡间有他的爹娘,他不用担心,抑或是他永远不会再回真君神殿,华山才是他的家,他若想念他,就去华山看他吧。可这每一种解释,都足以让他肝肠寸断。
杨戬怔愣住,抱着沉香的臂膀也渐渐撤了力,沉香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身离去,仿佛没有丝毫留恋,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从眼眶中再度滑落的两滴泪。
狭小空荡的屋室里,杨戬独坐于此,沉香临走前的话萦绕在耳畔,伤得他体无完肤。
沉香说他有父母,是否代表着在他心里,他这个舅舅可有可无?
是了,沉香从来都不是孤鸟,是他凭靠他们之间的血缘,将他绑在身边。恰如沉香所说,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终会适得其反。